因着这难以启齿的产后症状,萧玦之告假了几日,直接闭门不出。
但他不知道的是,京中关于他与谢蕴宁互换身体的流言,已经愈演愈烈。细节更是非常离奇,甚至有人揣测他们夫妻俩是不是妖异作祟。
谢蕴宁听到后一笑了之,黄氏却是气个半死。
她安排人出去寻找这些散布谣言的人,谁知查着查着,竟然查到了长公主头上。
黄氏有些懵,萧玦之不耐烦道:“上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必然是赵云舒那女人搞的鬼。她如今住在长公主府,做些手段很方便。”
黄氏愤愤道:“那长公主就由着她胡言乱语吗?”
“长公主如何想的,你我怎么知道?由他们去,总之又不能叫我们伤筋动骨。”
萧玦之已经懒得去管这些了,他只想恢复身体赶紧去上值。
过了几日,萧玦之自觉能忍受身体不适后,终于意气风发地骑马去了宫中。
这个时辰还很早,但宫中的侍卫都忙活着,像萧玦之这样来换班的也很多。
一路上,萧玦之便觉无数目光似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
好几个同当值的勋卫碰了面,想和他打招呼,但眼神又总是闪烁。甚至在签名点卯时,还有窃窃私语在他背后响起。
萧玦之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大家在议论他。但想想他这么久没来上值了,心中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他应该表现得自然点才是。
想到这里,萧玦之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只当一切都不存在。
他按往日习惯踏入宫门,点卯后站到了殿陛侍卫的位置。
大殿之上,气氛肃穆。
萧玦之垂首侍立,他没有看任何地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处处投来的视线,尤其是御座上方。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离皇帝这么近的地方。
陛下的目光在他身上好像停留了数次,探究的、平静的……很复杂,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萧玦之只觉得心中紧张,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
他忍不住想,谢蕴宁每日就是站在离陛下这么近的地方当值吗?那她会不会紧张,她有没有害怕?她以前连大殿都没进来过,现在却要看到这么多人,不会那时候都吓软腿了吧?
萧玦之胡思乱想着,又想起黄氏说京中关于“换身”的传言。
陛下这会儿总是频繁看他,是否也是听到了那些荒唐流言在心中生疑?不知陛下会如何看他?会不会对他以后仕途有所影响?
萧玦之想得太多,掌心不由渗出冷汗,心中也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熬到散值,萧玦之正要随同僚退出,却被张宣礼叫住。
“萧校尉,陛下宣你进殿。”
萧玦之很诧异,但想起之前听说陛下很看重“自己”,他又点头,让自己静下心来。
进入殿中,周承祐正在批阅奏折。
萧玦之上前行礼,周承祐深深看他一眼,语气很冷淡:“不必多礼。”
萧玦之站直后,周承祐才问:“听说你双十生辰已过,加冠礼却未举行,不知允国公可有为你取表字?”
萧玦之不知周承祐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回陛下,父亲前几日正好为臣取了表字。”
“哦?取了什么字?”
“怀缺。”
“怀缺?”周承祐顿了下,随即笑了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允国公倒是识趣。”
说完这话后,他便又低下头重新批阅奏折。
萧玦之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随意开口,更不敢离开。
直到好半晌后,周承祐好似才想起他,抬手打发:“下去吧!”
萧玦之一头雾水的行礼退下。
人刚走,周承祐就对张宣礼说:“吩咐下去,将萧玦之调离殿陛班,以后不必来朕面前当值了。”想了想又补充,“着调往旗手卫,以舍人带俸佥书,不必入殿陛宿卫,亦不必随驾。凡朝会之外,无召不必入内。”
张宣礼有些惊讶,但也没敢多问,只躬身道:“是。”
他后退出门,第一时间去找了中郎将。
中郎将这会儿正在负责清点人数,安排各班次,听了张宣礼的话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萧玦之正好还没走,中郎将将他喊过来公事公办地开口:“自明日起,你调离殿陛班,前往旗手卫当值。”
萧玦之愕然抬头:“调离?为何?下官……可是做错了什么?”
中郎将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殿前侍卫轮调本是常例,近陛之职,更需合乎圣意。陛下未有明言,我等依制行事。萧世子不必多想,去旗手卫亦是尽责。”
不必多想?
萧玦之怎么能不多想。
一个是近身侍卫,一个是混子职位。
那旗手卫名义上是亲军二十二卫之一,管陛下出行的大旗、金鼓、仪仗、阵仗,听着像御前亲信。
可实际上只有大朝会、郊祀、巡狩才露个面。平时不用上朝、不用当值、不用练兵,完全不碰兵权、不碰机密、不碰人事。
日常就是点个卯、领俸禄,一年到头没事做,谁也想不起还有这么个人。武官看不起,文官觉得是摆设,真正想做点事的勋贵子弟,哪个不嫌丢人?
萧玦之以前还嘲讽过旗手卫的人,说他们胸无大志,没点儿抱负。
可如今,竟是轮到他也做这“胸无大志”的人了。
萧玦之心有不甘,忙看着中郎将问:“这是陛下的意思?”
中郎将看他一眼:“是,陛下的意思。”
这一句话,将萧玦之想质问的心思全部给摁了下去。
他原地站了很久,才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
从御前调到旗手卫,远近亲疏天差地别。
是因为那些流言吗?还是因为他近日告假?抑或是……陛下对他有了别的看法?
萧玦之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思绪纷乱,忍不住反复回想自己今日的言行是否出了差池。
可从头到尾,他什么话都没说,唯独和陛下说的那两句,也是关于新取的表字。
“萧兄!”
一道爽朗高兴的声音瞬间拉回萧玦之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到高煜着一身戎装,兴高采烈地大步走来。
这人刚到面前,就朝着萧玦之胸口梆梆捶了两拳:“可算见着你了!听说你病了,你……你怎么了?”
眼见着萧玦之身子像熟虾一样缩起来,高煜吓了一大跳:“我……我这两拳打疼你了?不会吧?我在营中训练这么好使吗?我还看你胸肌比以前发达了呢,怎么这么不经捶?”
萧玦之胸口疼得气都上不来,再听高煜那些念叨,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