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皎，碧梧院彻底安静下来。
谢蕴宁留下那番话后便大步离开，萧玦之却久久都没睡着。
他辗转半夜，才将将闭上眼。
可梦里全是谢蕴宁。
谢蕴宁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
她站在远处，两只手各牵着一个小丫头。
两个孩子都仰着小脸看他，眼神里满是陌生和疏离。
“爹爹。”大一点的小丫头慢慢开口，声音稚嫩却冰冷，“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小的那个也跟着开口，声音懵懂却愤怒：“你为什么害死哥哥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害死我？”
萧玦之又惊又怕，他连忙解释：“不，爹爹也不是故意的，绾绾，你原谅爹爹……璎璎，爹爹亲自生的你，爹爹怎么会想害死你？”
他小跑着往前，想伸手去抱她们，可两个孩子全都躲开了。
绾绾说：“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小的也说：“我不叫璎璎，我娘不喜欢这个名字。”
萧玦之眼泪都要落下来，可他怎么伸手却都触碰不到对方。
而冷冷看着这一切的谢蕴宁，很快带着两个孩子离去：“萧玦之，你不配做她们的父亲。”
萧玦之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想跑，双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女三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不要走……”
萧玦之在梦中挣扎，冷汗浸湿了寝衣。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一步步靠近，停在房门外。
萧玦之猛地惊醒。睁开眼，屋内烛火已残，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
窗外天还没亮，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梦里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还未散去，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门外又传来响动。
是脚步声，确确实实有人在靠近。
萧玦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会不会是谢蕴宁？
会不会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半夜来看孩子，或者……来看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萧玦之撑起身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蕴宁……是你吗？”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烛光从门缝漏进来，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萧玦之眼睛一亮，可待看清来人面容时，那点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是你？”他声音陡然冷下来。
赵云舒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藕色衣裙，发髻微乱，脸上泪痕未干。
她看着萧玦之，或者说，看着谢蕴宁那张脸，泪水又涌了出来。
“谢蕴宁。不，不对……”赵云舒摇着头，一步步走近萧玦之，声音哽咽，“明哥儿，你是明哥儿对不对？你才是真正的世子。那个在外风光无限的‘萧世子’，是谢蕴宁假冒的！”
萧玦之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赵云舒扑到床边，抓住萧玦之的手臂，泪水涟涟，“我都知道了。明哥儿，那个在外面的‘萧世子’根本不是你。她看我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和你不同。她就是谢蕴宁，她自己也承认了。”
赵云舒越说越激动，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萧玦之肉里。
“难怪……难怪她对我那么冷酷，难怪她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因为她根本不是你，她是谢蕴宁，是那个恨我入骨的谢蕴宁。”
赵云舒咬牙切齿，却又怕惊扰到其他人，只低低地用气音说话。
萧玦之想甩开她的手，可产后虚弱的身体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她抓着。
赵云舒却以为他是默认，哭得更凶了。
“明哥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在谢蕴宁的身体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凑上前，捧着萧玦之的脸，泪眼朦胧地端详，“我不喜欢这张脸，我不喜欢你用谢蕴宁的眼神看我。”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怨恨：“谢蕴宁好狠的心！她占了你的身子，用你的身份在外面风光无限，却把你困在这后宅之中，还要受生产之苦！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萧玦之听着她的话，心头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若是从前，赵云舒这样为他哭、为他抱不平，他或许会感动，会心疼。
可如今，经历了生产之痛，经历了与谢蕴宁那场撕破脸的对话，再看赵云舒这张脸，他只觉得讽刺。
若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又何至于和谢蕴宁走到这一步？
若不是因为她，绾绾和洪哥儿、萱姐儿或许还能活下来……
悔恨淹没了萧玦之，叫他终于能够使出劲抽回手。他瞪着赵云舒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赵云舒一愣，随即哭道：“明哥儿，我心疼你，所以来看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还在因为那些事误会我吗？我可以解释的……”
“我叫你出去！”萧玦之提高声音，胸口因激动而起伏。
可这一动，小腹又传来隐隐的痛。
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赵云舒却不肯走，反而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明哥儿，你别怕，我会帮你。我们想办法换回来，一定可以的。等换回来了，你还是尊贵的允国公世子，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的动静到底有些大，摇篮中熟睡的小家伙被吵醒，开始烦躁地哇哇大哭起来。
赵云舒猛地转头，眼神奇异地看向摇篮。
她的眼神太明显，萧玦之心头警铃大作。
“你想干什么？”他厉声问。
赵云舒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我想看看孩子。”
“不许看！”萧玦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伸手就要去推赵云舒，“滚出去！立刻滚出去！”
赵云舒被他推得踉跄一下，站稳后，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柔终于彻底消失。
她看着萧玦之，眼神变得阴冷。
“明哥儿，你变了。”她缓缓道，“从前你从不会这样对我。”
“从前是从前。”萧玦之喘着气，“赵云舒，你做过的那些恶心事还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一刻都不想！”
“是因为这个孩子吗？”赵云舒忽然问，目光又转向摇篮，“因为这是你和谢蕴宁的孩子，所以你心软了？所以你连我都不要了？”
她一步步走向摇篮。
萧玦之瞳孔骤缩：“站住！赵云舒，你不许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