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149章 他的孩子
黄氏愣在原地。
  竟是个女孩。
  她期盼了许久的孙子,却是个孙女。
  虽说孙女也好,可萧家三代单传,到了萧玦之这儿,若没有儿子……
  黄氏眼底的失望太明显了,萧玦之听到后,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温情瞬间冻结,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娘嫌弃是女儿?”萧玦之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黄氏回了神,忙道:“怎么会?娘只是……”
  “只是什么?”萧玦之撑着身子坐起来,情绪彻底失控,“娘就是嫌弃!嫌她不是孙子!可这孩子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是我萧玦之的骨血!娘凭什么嫌弃?!”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
  “我受了这么多罪,娘不心疼我,反倒嫌弃孩子是女儿?娘是不是觉得,我遭这些罪都白遭了?生不了儿子,还不如不生的好?”
  “玦之,你胡说什么!”黄氏又急又气,“娘怎么会不心疼你?娘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失望!”萧玦之打断她,崩溃道,“我知道娘在想什么!娘觉得女儿没用,不能传宗接代,不能光耀门楣!可娘自己不是女人吗?娘连自己都瞧不上吗?”
  这话戳中了黄氏痛处。
  她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你、你怎能这样说娘……”
  “我为什么不能说?”萧玦之彻底豁出去了。
  积攒了数月的痛苦、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
  “从小到大,娘口口声声说最疼我,可实际上呢?娘最疼的是萧家的香火,是爹的仕途!我不过是娘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
  “若不是为了生孙子,娘会这么着急让我娶妻纳妾?若不是为了抱孙子,娘会纵着我胡来?如今我受了这么多苦,生下这个孩子,娘却只关心是男是女!娘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产后虚弱的身子受不住这般激动,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黄氏慌了神,忙上前想抱他:“我的儿,你冷静些,娘不是那个意思……”
  “别碰我!”萧玦之推开她,大吼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黄氏看他这样,也有些受伤,一时间跟着掉下眼泪来。
  柳娘在旁边温声劝:“老夫人,产后情绪本就不稳定,您莫要刺激世子。”
  黄氏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退后几步,哽咽道:“好,好,娘出去……你别激动,好生歇着……”
  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交代稳婆和丫鬟好生照料,自己却站在廊下,扶着柱子默默垂泪。
  屋里,萧玦之哭累了,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向被放在一旁摇篮里的婴儿。
  小家伙皱巴巴的,皮肤红通通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大人的争吵好似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肉嘟嘟的小嘴甚至在梦里还动了几下。
  稳婆方才说,这孩子足有七斤八两,难怪生得那般艰难。
  萧玦之看着那张小脸,心头那股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
  这是他的孩子。
  是和他血脉相连,是他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隔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他们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萧玦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小家伙在睡梦中又咂了咂嘴,小小的手指动了动。
  萧玦之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很突兀,很猝不及防。
  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汹涌澎湃的情感。
  萧玦之轻轻将婴儿抱进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他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轻声说:“乖乖,爹会疼你的。”
  萧玦之抱紧女儿,将脸贴在她柔软的发顶,无声流泪。
  ……
  秋狩围场,深夜。
  谢蕴宁刚换完值回到帐中,便有急信匆匆送来。
  她拆开一看,神色微凝。
  高煜见状问道:“萧兄,可是京中有事?”
  谢蕴宁将信折起,淡淡道:“内人生产了,母女平安。”
  高煜笑道:“这是喜事啊!恭喜萧兄!”
  谢蕴宁扯了扯嘴角,却没多少喜色。
  萧玦之生了。
  按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的说法,产后便是她和萧玦之换回身体的时机。
  所以,或许是今日,又或许是明日,她可能只是一晃眼就回到萧家那个宅子里了。
  在围场上快马加鞭、肆意的人,又变回了萧玦之。
  谢蕴宁站在帐中沉默许久,才叫来人低声吩咐几句,又提笔写了封回信,命人快马送回京中。
  做完这些,她坐在榻上,久久未动。
  帐外秋虫唧唧,远处传来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天更冷了。
  高煜已经去擦洗身上了。
  谢蕴宁解下腰间佩刀,摸了摸,一时心绪翻涌。
  ……
  接下来的几日,围猎照常进行。
  谢蕴宁跟着周承祐巡视营地,检阅京畿大营的操练,主持祭天仪式。
  一切如常。
  她和萧玦之并没有换回来。
  可这具身体却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只是小腹有些痒疼,像有什么在皮肤下轻轻抓挠。
  谢蕴宁以为是秋东干燥,在围场上风吹日晒,所以皮肤不适,并未在意。
  可随后,那种痒疼逐渐蔓延到腰际、大腿,甚至胸口。
  尤其是下半身,总有种说不出的坠胀感,走路时尤为明显。
  有一日骑马巡视,她在马背上颠簸了半个时辰,下马时竟觉得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高煜扶了她一把,关切道:“萧兄可是累了?脸色有些不好。”
  谢蕴宁摆摆手:“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
  她没说真话。
  事实上,这几夜她都没怎么睡踏实。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那种痒疼变得灼热,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下半身的坠胀感也加重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谢蕴宁生了绾绾,知道妇人产后的身体状况,所以她第一时间察觉到,萧玦之的这些身体竟有点像产后的情况。
  可萧玦之是男人的身子,生孩子的是她的身子,萧玦之又怎会出现那些症状呢?
  她只当是秋狩奔波劳累,加上心绪不宁所致。
  况且,她厌恶萧玦之,连带着也厌恶这具属于萧玦之的身体。
  自换身后,她沐浴更衣从不仔细看这身子,更不会去关注那些细微的变化。
  如今这些不适,她只草草归咎于“男人的身体就是麻烦”,便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