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不明白。
非常不明白。
她有时候也是真的很佩服赵云舒,竟然能睁眼说出这么多瞎话。
萧玦之以前就是被这么糊弄的吗?
那他也实在太蠢了,简直是蠢出天际。
谢蕴宁慢条斯理地拨开赵云舒的手,然后轻拍了下袖口,才说:“赵云舒,你是真把我当个傻子玩弄啊!”
赵云舒滞住。
那双盈盈似水的眸子里,有一抹非常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但谢蕴宁捕捉到了。
不仅捕捉到,她甚至还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萧玦之你不就是个傻子吗?”
这是赵云舒的心声,也是谢蕴宁的心声!
谢蕴宁忍不住低笑起来。
她笑赵云舒,也笑萧玦之,更笑自己。
笑自己枉读那么多圣贤书,枉被称作称贵女典范,到头来却眼盲心瞎,识人不清。
赵云舒看着对面的人发笑,没来由的一阵恼怒:“你笑什么?”
谢蕴宁笑了半晌,最后才敛住情绪问:“既然你对我如此情根深种,那我问你,今日我让你跟我归府,你可愿意?”
赵云舒眼睛一亮:“我当然愿意。”
说罢,她就上前一步,又想抓住谢蕴宁的袖子。
谢蕴宁却退了一步:“且慢,我还有话没问完。”
见赵云舒眼巴巴看着,谢蕴宁继续道:“但你如今已是他人妾,倘若要跟我,需得温大人将你转送过来。你也知道,贱妾才会像物件一样任人转手,你情愿受这样的羞辱?”
赵云舒似乎愣了下。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坚定点头:“我愿意。”
谢蕴宁微眯着眼打量赵云舒。
过往几年,她和赵云舒虽是表面情谊,可到底也相互了解。
赵云舒心高气傲,连萧玦之的世子夫人都看不上,又怎可能看得上做别人的妾室?
更何况,这样转送与人的妾室,在赵云舒的眼里如同玩物。
她自己又怎会甘心做个“玩物”呢?
她这样的人,哪怕赵家倒了她的那股儿心气都不会倒。
所以,只能是赵云舒图谋更大。
赵云舒被谢蕴宁犀利的眼神逼得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偏过头,躲避掉了谢蕴宁的审视。
谢蕴宁想了想,又说:“我如今膝下无子,你若是要跟着我,需得尽快生下孩子。”
赵云舒愣住了。
“你……你和谢蕴宁,不是已经有了孩子?”
“那是我和谢蕴宁的孩子,又不是我和你的。”谢蕴宁说着,露出萧玦之标志性的微笑看着赵云舒,“云舒,你不是太喜欢我所以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的事吗?”
“你喜欢我,不想给我生个孩子吗?你刚才还说,是我不想跟你更进一步。现在我想跟你更进一步,你愿意吗?”
见男人高大的身躯越来越逼近,赵云舒的眼睛都瞪大了,心中满是慌乱。
“明哥儿……你、你该不会想在这里……”
谢蕴宁本没有这种意思。
但看赵云舒想到了这里,她也就故意将手放在腰带上,做出要解开的意思。
“不可以吗?我将这雅间包下来,这里只有你我,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云舒吓得步步后退,“不!不可以!明哥儿,萧玦之!”
她一边喊一边看向周围。
允言瞧见后,默不作声地退出了门。
至于温府那个丫鬟,直接别过了脸,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时间,无助和恐慌袭向赵云舒的脑子。
她几乎是冲着谢蕴宁吼了出来:“萧玦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你这样做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再说,我如今还不是你的妾,我是温大人的妾室!”
谢蕴宁停了步子。
她将手负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赵云舒。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赵云舒,其实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赵云舒惶惶的看着她:“什么?”
谢蕴宁声音很轻:“你当年和谢蕴宁是上京人人皆知的好友,她待你诚心,感情真挚。你即便是不喜欢她,即便是想急于摆脱我这个未婚夫,也不该将她骗到我的床榻上来!”
“你也知在外苟合是禽兽之举,那你为何要这般对待谢蕴宁?为何要如此谋害她?是她哪里对不住你吗?你那时还想叫赴宴的所有人都来亲眼看到这事,是与不是?倘若那日真叫你得了逞,你想让她活,还是让她死?”
每说一句,谢蕴宁眼中的恨意就要多一分。
直到最后,她眼中浓浓的怒火和恨意,几乎都要化为实质。
谢蕴宁居高临下的盯着赵云舒,那双狭长的眸子带着森森冷意。
男人高大逼人的气势笼罩着赵云舒,叫她瞳孔骤缩,嘴唇轻颤,一时只剩胆寒。
这一瞬间,她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人不是萧玦之,而是谢蕴宁了。
他们如此的像!
眼神、气势甚至那股锥心的恨意,都这么像。
像谢蕴宁那时字字泣血的逼问,像谢蕴宁不甘心的向她讨要原因。
可赵云舒能说什么?
她又能说出什么?
说她从一开始就嫉妒谢蕴宁,说她就是故意接近谢蕴宁,说她嫉妒谢蕴宁的家世,嫉妒谢蕴宁的才情,嫉妒上天给谢蕴宁一副好皮囊还给了一个好脑子。
嫉妒那么多人喜欢她。
既然谢蕴宁拥有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失去一点?
谢蕴宁不也是个贪心的人吗?谢蕴宁不也是个什么都想拥有的人吗?
甚至,谢蕴宁还虚伪。
谢蕴宁假惺惺地说,风尘女子多薄命,非是她们不自重,实是命运弄人。
谢蕴宁说清白于女子,本是身外浮名。皮囊不洁白,本心未必蒙尘。
既是如此,谢蕴宁又何必惧怕失去清白?
谢蕴宁不是喜欢萧玦之吗?她让出自己的未婚夫,成全谢蕴宁,这不好吗?
赵云舒这么想着,确实也这样问出来了。
谢蕴宁听到这里,完全滞住,眼神陌生地望着她。
那些恨意反倒一点点消退,谢蕴宁看向赵云舒的眼神,只剩失望和麻木。
这样的赵云舒,就像是一件不可理喻的物件。
“可惜……”谢蕴宁很轻声的说,“可惜我们同窗数年,好友数年,同读过那么多圣贤书。我道你只是恨我,是怨我,所以才不择手段的想要毁了我。”
“可如今看来,你本性就是如此狭隘愚蠢。赵云舒,我所言的身外浮名,是不苛责那些苦命人,而非任人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但你这般恶毒蠢钝的人,是一辈子都不会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