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屹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也无意再留。
看萧玦之追出来,他轻轻皱了下眉,目光先是落在那高耸的腹部上,然后才落在萧玦之的脸上。
这是自己女儿的脸。
虽然容貌未改,但眉宇间属于自己女儿的沉静清冽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纵、怨怼与惊惶混合的浮躁之态。
连原本明亮的双眸,都似蒙了一层灰翳。
谢屹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个女婿,真真是叫他入不了眼。
短短时间里,将宁宁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糟蹋得一干二净。
虽然心中烦躁,但谢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他看着萧玦之平静道:“今日之事,是你父亲出言不逊在先。贤婿,你与宁宁这门亲,我看就此断了吧!”
萧玦之着急道:“不能断啊岳父,怎能断呢!我与谢……宁宁成婚三载,感情和乐,这要是就此断掉,岂不是徒惹伤怀?”
听他说感情和乐,谢屹都快要忍不住冷笑了。
但他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别的心愿,只愿我女儿过得好。贤婿,你可懂我的心思?”
“懂!小婿都懂。”萧玦之尽力安抚谢屹的情绪,“岳父大人,一切都是误会。我父亲所言也并不真实,有我在,宁宁绝不会受委屈,您且放心。”
谢屹撇了下嘴。
他没说什么,第一时间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想了一下,对着谢屹点头:“父亲,女儿相信世子,今日就暂且不随您归家了。”
谢屹便只好叹了又叹,最后对萧玦之叮嘱几句“好生安胎”、“勿要忧思”之类的套话。
他语气平淡敷衍,萧玦之却完全没有察觉,只有大松口气后的如释重负。
送走谢屹,已近午时。
谢蕴宁懒得去看萧广恩的脸色,自顾自地回了碧梧院。
萧玦之也跟来了。
他叫下人摆饭。
等谢蕴宁上了桌,才发现桌上菜肴再无半点荤腥,全都是清淡寡味的。
萧玦之显然也发现了,皱起眉头发脾气:“怎么回事?厨房今日是谁主事?不知道我的喜好吗?”
谢蕴宁淡淡的瞥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拿起筷子吃饭。
那个新换来的丫鬟海棠迎上来解释:“主子,是老夫人特意交代的。从今往后,您的餐食都要控制,量不可多,荤不可过,奴婢每日都要监督您的。”
萧玦之气得拧起了眉头。
他骂道:“我还怀着孩子,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是想饿死我吗?”
正说着,黄氏竟然来了。
她看着萧玦之恼怒的面容,有些恨铁不成钢:“吃吃吃!你忘了大师和真人是怎么说的了?这孩子本来就偏大,你若还这般胡吃海塞,到时候怎么生?你是想一尸两命吗?”
萧玦之被说得心里一震,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可是……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黄氏打断他,语气里有些焦躁,“以后都不准再吃那么多,吃那般油腻了。之后你的饮食,我来亲自照料。孩子小一点没关系,生下来再好好养。但你可不能出事,我的儿,你若是出了事,娘也就不活了……”
萧玦之听到这话,动容地喊了一声:“娘……”
黄氏也颤颤巍巍地:“哎……”
谢蕴宁慢条斯理的吃饭,轻轻地“嗤”了一声。
这一声轻嗤,让母子俩都看了过来。
谢蕴宁却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她勾着唇,大口大口的吃饭,毫无以前做女人时那般小心又谨慎的模样。
黄氏看得堵心,却又实在没法指责。
她只能转头去教训丫鬟:“以后油腻的、甜腻的、不好克化的,通通不准再送来碧梧院。若叫我发现谁阳奉阴违,仔细你们的皮!”
碧梧院的下人们齐齐应了是,谢蕴宁也快速吃完走了。
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黄氏悄悄的“呸”了一下。
再回头,看到自己儿子震惊的看着她,黄氏瞬间脸热。
她也是高门大户中出来的贵女,做此等粗俗的举动着实不妥,但想起谢蕴宁将家里搅得一团糟,她也实在是恼火。
下意识地,就想这般出气。
却没想到被儿子看见了。
黄氏赶紧起身给自己找借口:“你好好歇着,有事叫海棠给我传话,我还要去看你爹呢!”
说完,速度很快地离开了。
……
换身一事暂且落幕,谢蕴宁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陛下马上要归京,泸州的事也快结束,她也有许多事要做。
最重要的,则是把铺子里的事先安排完。
抽了时间离府后,谢蕴宁去了上京如今最火的熏香铺子点绛庭。
这“点绛庭”的铺子并不算太大,可客人实在多,而且男客女客都有,街道上甚至还在排队。
谢蕴宁远远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叫允言去传话,自己则去了旁边的茶楼。
没过多久,熏香铺子的掌柜就进了雅间。
谢蕴宁抬头,四目相对后,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妾身见过世子。”这掌柜正是常五娘。
谢蕴宁说:“不必客气,坐吧!”
常五娘在谢蕴宁右侧下首坐下,等小二送来热茶后,才问谢蕴宁:“世子今日来,可是想查看店铺的账本?”
谢蕴宁摇了头:“我来兑现诺言。”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竟是已经盖过官印的放妾书。
常五娘盯着那张放妾书很久,才抬起头说:“世子……”
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谢蕴宁很理解她,笑着说:“我知道你很高兴,我也替你高兴。”
常五娘深吸一口气,才露出笑容,无奈地说:“但我即便离开世子,也无处可去。”
“我知道。”谢蕴宁把放妾书推过去,“等什么时候可以立女户了,什么时候再去转户籍。至于这放妾书,从此以后你收着就行。”
常五娘这才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将放妾书挪到自己跟前。
她看完内容后,抿抿唇,对着谢蕴宁再次郑重拜谢。
“谢谢世子给妾身机会,若不是世子,妾身如今还身陷囹圄,哪里能知道妾身一个女儿家,竟也能放开手脚做一番事。”
谢蕴宁笑着说:“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熏香铺子虽是我筹谋着开起来的,可后续那些卖得火热的熏香,却是你调配出来的。”
“五娘,这是属于你的本事,谁也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