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
黄氏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关切。
“从行宫到上京，骑马也要数日呢，你倒回来的快，想必也是急着换回身子吧？”
黄氏笑眯眯的说着，显然很满意谢蕴宁的识趣。
当然，谢蕴宁更清楚，黄氏这般殷勤，还是怕自己在这关键时候节外生枝。
所以她和萧广恩一样，释放些善意，稳住自己。
谢蕴宁垂下眼，微微勾了下唇：“是。”她语气幽幽的，“儿媳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怕错过时间。”
“辛苦了。”黄氏很敷衍地说着，又忙吩咐外面的丫鬟，“叫厨房送些饭菜来。哎哟瞧我这脑子，先叫小丫头提热水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谢蕴宁没有推辞。
她也没理会萧玦之的酸话，自顾自地去了旁边沐浴。
热水送来后，谢蕴宁躺在浴桶中，闭上眼好好放松了会。
身体的疲乏被解去几分，如今只剩腹中空空了。
沐浴完毕，谢蕴宁换上干净衣裳，又回到了正房中。
桌上已经摆好了可口的饭菜，黄氏还没走，但她刚才喂萧玦之的那碗滋补汤品却喝光了。
萧玦之显然还想吃：“最近饿得快，什么都想多吃点，那溜丸子就不错。”
黄氏很纵着他，立马就叫小丫鬟给他夹到碗里端过来。
端过来后，萧玦之一张嘴，黄氏就给他喂进了嘴里。
看萧玦之半躺在软榻上，既不活动，也不抬手，竟比皇帝还要自在。
谢蕴宁皱起眉头，提醒黄氏：“母亲，胎儿如今已有七个月，世子得适当控制饮食。”
黄氏不当回事：“这有什么的，你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第二胎没有那么难生的。再说了，玦之他为了这个孩子吃了不少苦，只是馋些荤腥而已，不妨事。”
说罢，她又给萧玦之喂了口丸子。
谢蕴宁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黄氏这般作态，她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是仗着两人即将要换回来，生孩子的苦要她来受而已。
到时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大人是死是活，和他们又有何关系？
反正若是有了保大保小的紧急情况，这些人必然都会保小。
允国公府的子嗣，可比允国公府的儿媳重要多了。
谢蕴宁以前只觉得，黄氏虽总有这样那样的心眼，但到底是良善之人，不过是婆媳天生立场相对，所以她们之间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
但就方才那些话，她突然明白，整个允国公府的人心性都是凉薄的。
倘若黄氏真的良善，又怎会教导出萧玦之这样会残害儿女的畜生来？
谢蕴宁眼神冷冷地盯了萧玦之半晌。
萧玦之不以为意，甚至还故意对着谢蕴宁挑衅地挑了下眉头。
谢蕴宁收回视线，在桌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素枝进门来给她布菜，期间，频频看向榻上的萧玦之。
萧玦之不高兴了：“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谢蕴宁没有回头，语气很冷：“素枝是我的丫鬟，她伺候我用饭，有什么不对？”
萧玦之见谢蕴宁这般，那股子酸气又冒了上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黄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黄氏如今满心都是换身的大事，只求安稳过渡，哪里容得萧玦之此刻任性斗气。
她还笑着打圆场：“就是，又不是你的丫头，你瞎叫唤什么？”
说到这里，谢蕴宁又问了句：“母亲，那个丫头是什么人？好似不是碧梧院的。”
黄氏看了眼谢蕴宁指的人，漫不经心地说：“那是我院里的海棠，玦之用不惯你的丫头，我就叫海棠过来伺候了。”
谢蕴宁就没再说什么。
等她吃过晚饭，黄氏也要离开了。
临走前，黄氏笑着说：“这两日好好休息，要养足精神。你们小夫妻俩也好久没见了，就叙叙话，增进下感情。”
说完，又叮嘱了萧玦之几句，无非就是让萧玦之不要闹脾气什么的。
萧玦之有些不服气，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黄氏带着丫鬟离去后，素枝也收拾好桌面离开，屋内只剩下谢蕴宁与萧玦之二人。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萧玦之到底忍不住先开口：“谢蕴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几个月没见，你都不知道关心我吗？”
谢蕴宁冷冷瞥向他，“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萧玦之一顿，有些尴尬：“……你如今，说话怎么变得这么粗俗？”
谢蕴宁起了身：“不爱听，可以不听。”
见她要出门去，萧玦之连忙问：“你是在不开心吗？因为我们要换回来了？你放心就是，我之前说的话都算数。只要你把这个孩子好好生下来，我会好好待你。我们夫妻不会再有误会，我也不会……”
谢蕴宁停下脚步，回头打断了他：“萧玦之，你以为，人人都想成为你吗？你实在太自以为是。”
萧玦之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谢蕴宁，脸上又惊又气愤。
谢蕴宁如今实在和他无话可说，直接扭头出门去了。
萧玦之倒是想追上去和她吵架。
但如今七个多月身子重，加上孕期易乏，只能恨恨地气了会后爬上床睡觉。
谢蕴宁出了门后，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把素荞喊了出来。
“把这几个月，碧梧院的事和前院的事，都说给我听。”
素荞点头，轻声道：“自打姑娘和世子道出换身的实情后，老夫人便格外心疼世子，几乎日日守在碧梧院。世子嗜甜嗜油，老夫人便变着法子让厨房做各种滋补油腻的吃食。世子不喜奴婢和素枝，老夫人又调了她院里的海棠来伺候。世子惫懒不爱动，海棠也就陪着世子久坐。”
“奴婢瞧着，老夫人怕是想着，横竖不是世子亲身受孕育之苦，便有些……不大节制。世子近来体重涨得厉害，大夫隐晦提过几句，胎儿怕是有些偏大。”
谢蕴宁眼神很冷。
连素荞等人都能看明白的事，谁又能看不出来？
萧玦之口口声声说着，他们夫妻要破镜重圆，可他做的哪一件事又是人事？
若他当真心疼自己的妻子，此时便不会这么纵容自己的贪欲和口欲。
如果最终躺上产床的是他自己，他还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