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应了下来。
周承祐又说:“还有开设女科一事,朝中近些时候都在议论重设女官之事。虽然如今没有太大的阻力,但吏部和礼部的人要给出具体章程,还得一段时间。”
周承祐顿了顿,给出个大概的时间:“想必要开女科,最早也得明年开春。”
谢蕴宁点了头:“是,此事本就不能一蹴而就。”
周承祐把新烤好的肉放进谢蕴宁盘子里,又拿起刀叉,亲自给她切成小块。
“说说你的见解?”
先生又开始考校功课了,谢蕴宁也不虚,擦擦嘴侃侃而谈。
“女官虽然以前有过例子,但现在要重新推行,得定好品级、分好职责,还得选对人,更要顾着朝野上的议论。新的制度在推行前,往往得有合适的人事配套。任何政策,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
周承祐听到这话,抬眼看她,眼里满是欣慰。
“你能想明白这点,比朝中不少老臣都通透。我还怕你急功近利,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我不急。”谢蕴宁笑了笑,眼神很坚定,“我能等,只要路能走通,慢一点也没关系。”
说话间,刚放上去没多久的蔬菜也熟了。
放了辣子油,香辣味儿扑鼻。
周承祐把这串素菜分给谢蕴宁,感慨道:“胡人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就是不好得到。”
不管是这辣椒,还是那胡椒,全都是极其昂贵的调味料。
即便是大富大贵之人,也不见得就能享用。
周承祐也嗜辣,但他身体不好,不能多吃。
他只是略尝了尝,刷了辣子油的串就都归谢蕴宁了,谢蕴宁还分给了张宣礼和小徒弟一部分。
时日尚早,周承祐觉得光是吃烤肉有点辜负好时光,便叫张宣礼拿了两壶低度的清酒来。
“今日没什么君臣之分,就当好友闲聊,咱们喝两杯。”
谢蕴宁也不推辞。
她在闺中时,偶尔还和兄长及三五好友小酌呢!
只是成了婚,有太多规矩束缚,生活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已。
两人开始边吃边喝边聊。
从行宫的夏秋之景,说到京里的琐事,又聊起骑射的技巧。
周围没有外人,他们吃得开怀,喝得也尽兴。
等天色渐晚,张宣礼提醒周承祐该休息时,谢蕴宁这才起身告辞。
谁知,刚回到休息的院子,允言就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姑娘,国公府送来信了,是快马加急送过来的。”
谢蕴宁心里一紧。
大概能猜到些什么,她刚才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院子是勋卫们合住的,谢蕴宁只能跟着允言走到院角僻静的地方,借着朦胧的灯光拆开了信纸。
信是允国公萧广恩写的,字不多,却让她攥着信纸的手都紧了。
他们已经找到了明觉大师,五天之内,明觉大师就会抵达国公府。
所以,萧广恩让她务必在五天内赶回上京。
谢蕴宁站在原地,望着信纸的内容,愣了好一会。
她也说不清这会儿心中是什么感受。
和萧玦之一样,其实她盼这一天也盼了很久。
因为厌恶萧玦之,所以每日望着镜中的自己,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嫌恶厌烦。
可这一天真的要来了时,她心里却不单单有喜悦,竟还有说不出酸涩。
此行离去,行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那些和周承祐烤肉聊天、和高煜等人打闹、在林间骑射的时光,突然就变得格外珍贵。
但谢蕴宁心里清楚,做回自己,才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第二天一早。
谢蕴宁收拾好衣装,直接去正殿求见周承祐。
“陛下,臣恳请辞行,即刻就回上京。”她躬身行礼,语气很沉。
周承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眉头微蹙:“怎么突然要走?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谢蕴宁抬起头,看了眼殿中的其他人。
周承祐会意,把所有人屏退后,谢蕴宁才轻声道:“国公来信,已经找到了明觉大师,五天之内会请去国公府,命臣速速归去,与萧玦之换回身子。”
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周承祐放下笔,望着谢蕴宁没说话。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欣慰,有担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朕知道了。”
谢蕴宁能猜到周承祐的心思,见此,反而上前一步,温声安抚对方。
“陛下,您不必担心臣。对于臣来说,这是好事。”
周承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是,这是好事。”
说罢,他解下腰间一直佩戴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很温润,上面刻着小小的龙纹,一看便是帝王的私人物品。
“这个你拿着。”周承祐把玉佩递到谢蕴宁手里,“回京以后,若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难处,就把这玉佩拿出来。只要你不愿,没人敢强迫你。”
谢蕴宁抬眼看向周承祐。
周承祐的眸色很深,像一汪不见底的湖水,叫人始终难以看清他的情绪。
但即便如此,周承祐的关切,谢蕴宁还是感受到了。
她双手接过玉佩,对着周承祐深深一拜:“臣女谢蕴宁,谢陛下隆恩!”
周承祐听她说出自己名字,语气软了些:“玄瑜,你可还记得,你曾让子还替你求了一道旨意。”
谢蕴宁点头:“记得,臣女求的是和离圣旨。”
周承祐语气轻轻:“这旨意,朕会提前备好,你随时可来宫中取。若……若你改了主意,这圣旨朕也会收好,绝不叫人知晓。”
谢蕴宁再次深深拜谢:“臣女谢蕴宁,叩谢陛下。”
周承祐最后叹了口气:“去吧!一路小心。”
谢蕴宁躬身告退。
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刚把东西收拾好,高煜等人就找上来了。
“萧兄,这是要去哪?怎么还收拾了行李?”
“是不是家里出急事了?这么急着走?”
“该不会是你家夫人要生了,你急着回去陪产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打趣,谢蕴宁笑着拱了拱手:“确是家里有点私事,得赶紧回上京,诸位多保重。”
见谢蕴宁神色认真,其他人也正了神色,没有再拦。
高煜和谢蕴宁关系最亲近,一直送着她出了行宫。
到了官道上,高煜说:“注意安全啊,半个月后,我们兄弟几个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聚。”
谢蕴宁心想,半个月后皮囊里那个人,就不再是她了。
但眼下,接受这份友谊的人还是她。
所以谢蕴宁笑着点头,又对高煜拱了拱手,这才喊上允言,策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