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的话,让周承祐有些愣怔。
“谢师礼?”
“是。”谢蕴宁说着,看向殿外。
张宣礼最是有眼色,已经叫外面的小太监们把猎物抬了进来。
猎物身上的血迹谢蕴宁都清理过,这会儿又都放在干净的框子里,看着没有任何不适。
周承祐眼睛一亮,起了身,只看见猎物的身形就笑了。
“竟还有獐子。”
他说着,凑近了去看,然后发现獐子全身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伤口。
山雉也是。
竟都是一箭毙命。
周承祐的喜悦变成了惊讶,他蹲下去仔细检查了片刻后,抬起头笑道:“玄瑜,你箭术竟精进得如此快?”
惊喜里还有欣慰,让谢蕴宁也高兴起来。
“全靠陛下教得好。”她说着,语气里却又有着藏不住的得意,“以前臣连弓都拉不稳,现在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周承祐朗声笑起来。
他起身,打趣地看着谢蕴宁:“不错不错,朕这个老师可真没白当,竟还能收到谢师礼。”
说着又去喊张宣礼,“把这獐子分一半,送到太后那边,剩下的叫人处理好,朕与玄瑜亲自烤来吃。”
张宣礼笑着“哎”了一声,赶紧带人下去分肉了。
殿内安静下来后,周承祐才笑看着谢蕴宁问:“怎想到来给朕送谢师礼?”
谢蕴宁笑着反问:“陛下教导臣良多,臣难道不该回馈陛下一二?”
“话虽如此,但这段时间,可没见玄瑜对朕有几分上心。”周承祐开玩笑似的,把自己的不快表达了出来。
谢蕴宁默了默,才心虚地说:“是臣之过错。”
见谢蕴宁这么说,周承祐又立刻道:“朕与你说笑而已。”
说着,他把谢蕴宁喊到御案前,将其中一份批好的奏折拿给谢蕴宁看。
谢蕴宁下意识后退,却被周承祐喊住:“退什么?”
谢蕴宁小声说:“陛下,私览御批奏折有违朝礼,臣不敢擅作逾越。”
“殿内只有你我,谁知道你看了奏折?过来!”
周承祐都这般说了,谢蕴宁不好再退,就停下步子站在了御案边。
周承祐还把奏折往她这边推了下:“你看完后,和我说说感想。”
谢蕴宁偷瞟了一眼,又连续偷瞟了好几眼,最后鬼鬼祟祟地把奏折上的内容看完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事关地方税赋核查,陛下批的法子,既严了核查之规,又留了缓冲之地,既防了官吏贪墨,也不至于苛待百姓,已然想得周全。”
说着,谢蕴宁瞄了眼周承祐。
周承祐眉头轻挑,虽然没说什么,但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谢蕴宁便又补充:“只是臣想着,地方官员良莠不齐,难免有投机取巧之辈。若是能令各州府主官亲自督办,再派专人巡查复核,或许能避免有人钻规矩的空子,也能让这税赋之策真正落到实处,惠及百姓。”
说罢,她垂眸躬身:“臣目光短浅,所言皆是不成熟的想法,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臣妄言之罪。”
见她露出拘谨的模样,周承祐笑了一声。
“一些时日不见而已,你倒是又变回以前那般了。”
说着,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奏折:“你的看法很透彻,所言也甚有道理。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敲定巡查的人选。”
周承祐说完,又抬眼看向谢蕴宁,开门见山地问:“若是让你举荐,你觉得谁去合适?”
谢蕴宁心头一怔。
她没想到,周承祐竟然会问她这个。
朝臣何人适合,这种事想必陛下心中自有盘算,何须来参考她的意见?
想必又是在考她了?
谢蕴宁立刻敛神思索,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人能适合。
倒不是她脑子不够用,而是她对各部官员了解太少。
大多数只知道名字,甚至连人都没见过,又如何去举荐给陛下呢?
周承祐见谢蕴宁神色有些恍惚,语气瞬间温和下来:“玄瑜,现如今,知道你的疏漏在何处了吗?”
谢蕴宁低下头:“愿听陛下教导。”
周承祐突然玩心大起:“叫我一声先生,我便教你。”
谢蕴宁:“……”
她默了片刻,突然朝着周承祐作揖:“恳请先生教导学生。”
这下又轮到周承祐窘迫了。
见谢蕴宁神态恭敬,满是求知的诚恳模样,他耳根红了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你先起身。”
谢蕴宁果然起了身。
周承祐这才逐渐平复心绪,将自己手边一本册子递过来。
“这是朕还在东宫时,受太傅教导,自己整理出来的官员手册。其中不少官员还在朝中任职,你也可以学习参考。”
谢蕴宁没想到能收到这种好东西,有些惊讶,手伸出去后才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倒是周承祐说:“你送我谢师礼,我送你拜师礼,这难道不对吗?”
谢蕴宁这才坦然收下。
张宣礼很快回来了,两人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谢蕴宁把册子收入怀中,跟着周承祐去了后殿。
这边有院子,还临湖,做露天烧烤最是适宜。
张宣礼已经叫人备好了炭火和铁架子,除了谢蕴宁打来的猎物外,还有其他搭配的肉和素菜。
这些肉块腌制过,全部切好串在了竹签上,各种调味料也放在旁边的托盘中。
周承祐将宽大的袍袖束起,在矮凳上坐下,对谢蕴宁说:“今日不讲究那些规矩,我亲自烤肉,咱们一起吃。”
说罢,屏退其他人,只留张宣礼和小徒弟在旁边帮忙。
所有肉串架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谢蕴宁也坐了下来,给周承祐打下手。
周承祐拿着银钳子翻肉,动作还挺熟练。看他神色,也兴致勃勃的,想必乐在其中。
谢蕴宁也就不说什么,帮忙递递香料,偶尔搭两句话,气氛特别自在。
等到前面几串肉烤好了,两人开始后,周承祐才说:“九月中旬朕便打算回京,算下来还有半个月,你也提前安排,莫到了回京的时候,反而手忙脚乱。”
他暗示的事情,谢蕴宁都明白。
只要回了上京,她就要时时刻刻做“萧玦之”,要受这个身份以及萧家人的桎梏,绝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所以,在回去之前,最好能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