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表字后,周承祐便把“玄瑜”二字常挂嘴边。
“玄瑜,你且说说,方才户部所奏的税赋调整之策,疏漏在何处?”
“玄瑜,若江南赈灾要调拨粮食,你觉得从何处调拨为好?”
“玄瑜,肩再沉些,拉弓时气息要匀,不可急躁。”
“玄瑜,给朕摘个果子来。”
“玄瑜,朕要喝茶。”
“玄瑜,玄瑜!!”
谢蕴宁深吸一口气,转过了头:“陛下,张公公已经给您备好热茶了。”
张宣礼见状,赶紧笑眯眯地把热茶递到谢蕴宁手上:“老奴突然想起有点要事,萧校尉,还要劳烦您给陛下奉茶去。”
谢蕴宁:“……”
她端着茶到了周承祐面前,周承祐挑眉:“你烦我了?”
谢蕴宁低下头:“臣不敢。”
“有何不敢?”周承祐起身,绕着谢蕴宁转了一圈,“我怎觉得,你恨不得把我嘴缝上。”
他虽可以这么开玩笑,谢蕴宁却不能应。
她把茶放到周承祐手上,很是正经地说:“臣没有。”
周承祐笑了一声。
端起茶润过喉,周承祐撩起衣摆说:“走吧,出去转转。”
他出了门,谢蕴宁立刻跟上。
绕过一道垂花门,周承祐望见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勋卫。
他皱起眉头喊张宣礼:“过去看看,有何事?”
张宣礼快步走到不远处,问过话后回来说:“是……他们是在等萧校尉。”
说罢,视线落在了谢蕴宁身上。
周承祐也转头看向谢蕴宁:“等你?”
谢蕴宁躬身说:“臣与高煜等人,约好了去后山捞鱼。”
周承祐听到这话,眸色微深。
他的视线落在谢蕴宁头顶许久,才轻笑一声:“你倒是自在。罢了,既是已经约好了,便不可失信,去罢!”
谢蕴宁狐疑地抬头看周承祐,语气试探:“那……那臣真走了?”
周承祐失笑:“今日本也不是你当值,朕还能拦着你不成?”
谢蕴宁这才躬身行礼:“臣告退!”
周承祐目送着她离去。
等谢蕴宁和一众勋卫汇合,少年们勾肩搭背、兴高采烈地离去后,周承祐突然极轻的叹了口气。
张宣礼上前:“陛下?”
周承祐像是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她是不是烦朕了?”
张宣礼眼睛滴溜溜转:“萧校尉吗?应该不是吧……”
话还没说完,周承祐就打断:“不是,你不懂。”
张宣礼:“……是是是,奴婢不懂。”
周承祐又自言自语:“还说不烦朕,在朕面前可没这么高兴。”
……
谢蕴宁自然不知道周承祐在那里自言自语。
她和高煜一群人,策马说说笑笑的到了后山溪涧。
涧水清澈见底,游鱼穿梭石间,灵动得很。
其他人按捺不住挽起裤脚踏入水中,撸起袖子就去扑鱼。
只有高煜凑到谢蕴宁身边,打趣道:“萧兄,你日日伴驾,陛下可有说过何时给你升官职?”
谢蕴宁双臂环抱道:“一盏茶后吧!”
她说的煞有介事,高煜竟信了,还露出惊诧的神色:“当真?”
谢蕴宁笑道:“我这般胡诌,你也敢信。高兄,你与其琢磨这些,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捉鱼?”
高煜被戳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他搓搓发红的脸庞,又凑到谢蕴宁身边小声说:“萧兄莫要见怪,我倒不是对你有别的想法。只是……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支个招,让陛下也多召我几次?若叫陛下记住了我,之后我才能有别的机会。”
高煜说的认真,谢蕴宁也就没再开玩笑。
她想了会说:“你上次围猎夺得头筹,陛下已经记住你了。”
高煜不信:“那会儿你不是和陛下去林中骑马了吗?”
“等你骑射结束后才走的呀!”谢蕴宁认真道,“陛下还赞了你,说你是武将的好苗子。只是习武打仗,不单单要会打,还要会筹谋。照我说来,你得多读点书,陛下喜欢功课好的人。”
高煜石化在原地。
天知道,他最害怕读书了!
他若是能读进去书,何须求爷爷告奶奶的混个勋卫的职,直接去考状元不是更好吗?
高煜还在胡思乱想,谢蕴宁已经凑到了水边。
其他人下水好半天了,但手脚笨拙,次次扑空。
不仅溅得满身水花,还惊走了附近的鱼群。半晌折腾下来,个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竹篓里却空空如也,连一尾小鱼都没捞到。
谢蕴宁在旁边笑。
有人不服气:“萧兄,你可不能嘲笑我们。这山里的鱼实在太刁钻!你若是下水,你也连个鱼尾巴都碰不着!”
谢蕴宁挑眉道:“是吗?我不信。”
她转身去林中寻了几片宽大的桐叶,折成简易的鱼斗,又捡了细藤编成小网,缓步踏入浅涧。
比起其他人的冒失,谢蕴宁身姿稳当,目光沉静。
她循着鱼群游动的轨迹,轻轻将鱼斗探入水中,屏息静待不过片刻,便稳稳兜住了两三尾寸许长的小鱼。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高煜也瞬间回神,瞪大了眼睛,几步凑过来。
“萧兄!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他们忙活半天一无所获,你竟这么轻松就成了?”
谢蕴宁眉梢轻提,眼底漾起几分得意与雀跃。
“不过是找准了鱼群的习性,沉住气罢了,哪有那么难。”
说完这话,便又故技重施。
她动作利落娴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捞了小半篓鱼虾。
这山里还有不少野果树,另一部分人则去摘了不少野果子。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开始在溪涧边生火准备烤鱼。
谢蕴宁特意带了香料,高煜处理小鱼,其他人打下手,配合得极其默契。
有个叫任卓的少年,实际年龄比谢蕴宁似乎还要小,他生起火后问:“咱们是不是要给其他人带点回去啊?”
“其他什么人?”
“还在上值的人啊!”
“就这么点东西,咱们都不够吃的,还给他们带?”
“那不给陛下带点么?陛下可是知道咱们来后山抓鱼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沉默了会。
很快高煜就给出了答案:“带!给陛下怎能不带呢?”
说着,他扭头看向谢蕴宁,又是央求又是服软的:“萧兄,好哥哥,你再帮我们抓点鱼?”
谢蕴宁:“……”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其他人也对着高煜发出yue的声音,谢蕴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打住啊,再恶心我,可就真不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