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中待了会,周承祐又很快回到了车辇上。
谢蕴宁继续跟在了车辇旁侧。
御驾再次前行,快到瑶泉山时,这一日竟下起了雨。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快,暴雨打湿了士卒的衣甲,也让道路难行。
众人紧急加快速度,直到路边有了亭子后,才停下御驾,暂时在路边亭中避雨。
但亭子的位置并不大,谢蕴宁等勋卫只能站在雨中值守。
周承祐坐在亭中,看了一眼瓢泼大雨,目光又落在谢蕴宁身上。
过了会,他温声开口:“雨大,萧校尉等人入亭中来,其他人各寻地方避雨。”
众人暗松一口气,躬身应诺:“遵旨。”
谢蕴宁进了亭子,依旧本分地当着柱子。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戎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承祐看她半晌,突然问道:“萧校尉,一路值守,累否?”
他的声音很温和,还带着几分笑意,也没什么威严,随意中像是在调侃。
就连近身伺候的张宣礼,听见这话都跟着笑了起来。
谢蕴宁却不敢笑,她低着头,规规矩矩答话:“回陛下,臣职责所在,不敢言累。”
“职责所在?”周承祐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萧校尉的确恪尽职守,当赏。”
说罢,他给张宣礼使了个眼色。
张宣礼愣了会,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
又是香料。
他就说嘛,离宫前陛下让他准备些不同类型的小瓶香料,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陛下为赏赐萧校尉准备的。
得嘞,陛下想宠爱哪个臣子,那是臣子的福分,他有什么好说的?
张宣礼笑眯眯的把香料瓶子捧到了谢蕴宁眼前,谢蕴宁却僵住,不知该不该收。
周承祐挑眉问:“怎么?萧校尉不喜欢?”
谢蕴宁心中一震,连忙接下东西叩谢:“臣……臣只是不敢当陛下赏赐。”
“有何不敢?”周承祐声音很温和,还带着几分安抚,“萧校尉做事认真,当得起任何赏赐,以后莫要这般战战兢兢了。”
谢蕴宁垂眸,不敢回望皇帝的目光,只小声应了是。
赏了香料后,皇帝又给其他几个勋卫也赏赐了东西,但都不是香料。
这昂贵又稀少的香料,独属于谢蕴宁所有。
但高煜等人却生不出什么妒恨的念头,反倒有些不安。
陛下独独看重萧校尉,是不是因为陛下看出他们在偷懒了,借此在敲打他们?
既是如此,以后他们可得上点心,不能再什么都靠着萧兄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雨终于停了。
好在天热,官道上的积水在半个时辰后也逐渐变少。
开路的侍卫确认再无异常情况后,御驾重新开动。
这一路再没发生什么情况,次日中午,御驾就抵达了瑶泉山避暑行宫。
行宫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通往行宫的大路两侧绿树成荫,往内里去,便可见天然形成的泉水潺潺。
山与树与水相依而成,让整个瑶泉山清凉宜人。
行宫的宿卫早已布置妥当,谢蕴宁所在的勋卫一列负责内宫宿卫,依旧是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安顿妥当后,行宫的日子清闲了许多。
周承祐不必每日临朝,只需处理一些紧急奏折。其余时间,多是在行宫散步、观景、读书。
如此一来,谢蕴宁的差事也轻松了不少。
她不必整日站在殿内,只需在皇帝出行时随行值守,空出了大量的时间。
这些空闲的时间,她便开始每日读经史,写文章,闲暇时练剑骑马锻炼身体,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一日午后,天气极好,微风和煦。
周承祐处理完手头的奏折,一时兴起,传旨召集随行的御前侍卫、殿陛勋卫,前往行宫后山围场跑马打猎。
一众勋卫侍卫皆是年轻男子,早就闲不住了。
听闻要跑马打猎,个个精神抖擞,纷纷领旨。
谢蕴宁也在其中。
她如今用的是萧玦之的身体,虽有男子的力气,可骑术却是半吊子。
从前即便学过骑射,也只是浅尝辄止,远不如常年涉猎的勋卫们娴熟。
围场之上,骏马嘶鸣,旌旗飘扬。
一声锣响后,众侍卫纷纷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在围场上驰骋。
高煜上值的时候总是偷懒,人也瞧着懒懒散散的,但没想到骑术极好,箭术也很不错。
看他在围场内箭无虚发,众人连连喝彩,就连周承祐也浅笑着满意点头。
轮到谢蕴宁时,她翻身上马,紧张地挎好了箭袋。
虽然知道今天就算丢了人,也是在丢萧玦之的人。可她向来好强,若所有箭矢都脱靶,她感觉自己也有点难以接受。
刚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入场时,张宣礼突然小跑了过来:“萧校尉,陛下要去后山,叫你随行。”
谢蕴宁诧异回头,看到周承祐不知何时骑在了一匹白色骏马上。
那匹马极为漂亮,配上周承祐清俊的面容,当真是极为夺目。
谢蕴宁看了眼周承祐,又看着围场中气氛正热烈的侍卫们,一时有些窘迫。
不会是陛下在特意替她解围吧?
张宣礼笑着说:“快去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谢蕴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骑着马到了周承祐身边。
周承祐浅笑道:“走吧!”
谢蕴宁稍慢了一步,跟在周承祐身后,两人策马直接进了林中。
林中很安静,除了马蹄声外,便是清脆的鸟鸣声。
也不知跑了多久,周承祐渐渐慢了下来,等谢蕴宁上前后,两人策马并行。
周承祐说:“我记得你以前在闺中时学过骑射。”
见他不再以萧玦之的身份说话,谢蕴宁也换了称呼。
她很惭愧地说:“臣女确实学过一些,但那时颇为惫懒,只喜躲在僻静处看些闲书。如今要用到这本事,才觉后悔。”
周承祐笑了起来,他眼眸弯弯地看着谢蕴宁说:“如今再学也来得及。正好,萧玦之身体硬朗,底子好,你学起来事半功倍。”
说罢,他策马靠近,从谢蕴宁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又从谢蕴宁背后拿走弓箭。
周承祐说:“骑射最重要的是骑,然后才是射。先控马,腿夹马腹、腰沉坐稳,上身不随马晃,不靠缰绳控马。”
大概是离得近,谢蕴宁第一次觉得,这位年轻天子的声音竟十分好听。
如清泉撞石那般,清越澄澈,入耳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