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五娘正在和江玄说话。
在偌大的陌生的国公府，她们如今只能相依取暖了。
看到谢蕴宁进来，常五娘眼睛一亮，赶紧起了身：“世子。”
江玄也转过头，很平静地喊：“姐姐。”
谢蕴宁：“……叫哥哥。”
常五娘不明所以，还捏捏江玄的脸蛋，笑着说：“明明是哥哥，可不能瞎叫。”
江玄眨眨眼，没说什么。
谢蕴宁坐下，对常五娘说：“这段时间我可能出不了门，也没法安排你们，要委屈你在府中住一段时间了。”
常五娘赶紧说：“不委屈，世子能许我个容身之地，五娘已经感激不尽。”
至于江玄，她望着谢蕴宁，眼睛幽幽的，什么都没说。
谢蕴宁又对江玄说：“明日我就安排你去谢家，以我……夫人远房表妹的身份。到了那边，自有人照顾你。”
江玄没有任何疑问，点了头。
谢蕴宁安排妥当，又自己查看了一番她们的住处，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天色暗下来后，萧府吃了一顿家宴。
允国公府的人口并不多，萧广恩没有嫡亲的兄弟，只有几个庶兄弟，早就分府另过。
而萧广恩自己也只有三房妾室，这些妾室膝下也只有两个庶女。
允国公夫人黄氏除了生了萧玦之外，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也就是谢蕴宁的小姑子。
今晚这顿家宴，所有人都到了。
萧广恩的妾室只到了两人，分别站在萧广恩和黄氏的身后布菜。
至于萧玦之自己的妾室陈姨娘，站在萧玦之的身后布菜。
其他子女都坐在桌上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
长辈食不言，晚辈便也不语。
在场之人除了萧广恩，无人知道萧玦之和谢蕴宁换了身子。
所以萧玦之得时时保持着端庄紧绷的神态，应付着每一道他不喜欢吃的菜。
加上天热，这顿饭，他吃得有些汗流浃背。
直到萧广恩放下了筷子，萧玦之才觉得稍稍解放。
众人饮茶漱过口，便坐在旁边的花厅闲聊。
萧广恩没坐多久就走了，在场的男人只剩下谢蕴宁这具身子，大家顿时心中一松。
小姑子萧贞跑到萧玦之旁边，直接上手摸了下隆起的肚子：“嫂嫂又怀小侄儿啦？”
这一举动，将萧玦之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啪”的一声打掉萧贞的手，还把人推开：“不能摸。”
萧贞被推搡得退后几步，顿时愣住了。
嫂嫂向来待她温柔，还是第一次这么凶。
萧贞不明白是为什么，眼圈顿时红了。
黄氏也瞬间变了脸，她把萧贞拉进怀里，眼神很冷的看着萧玦之：“谢氏，你打贞贞做什么？”
萧玦之后知后觉，他张着嘴，结结巴巴解释：“我没打，只是怕她伤到孩子……”
“摸一下肚子又能如何？贞贞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还能撞着你的肚子吗？”
黄氏言辞犀利地指责：“你又不是第一次怀孕，她会不会伤到你，你不清楚吗？我知你看重孩子，可这府中谁不注重子嗣？你这一胎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矫情。世家大妇，谁像你这般的？”
萧玦之愣愣地看着黄氏。
也不知是身体带来的委屈，还是从没被母亲这样说过，一时间，眼泪也漫上他的眼眶。
看萧玦之也落了泪，黄氏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她低头安慰抽噎的萧贞，又看向谢蕴宁，给谢蕴宁使了个眼色。
婆媳多年，谢蕴宁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让自己哄哄萧玦之呢！
谢蕴宁本来也打算哄的，不然等以后黄氏知道他们换了身子，又知道自己时常斥责的人是亲儿子，恐怕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谢蕴宁立刻坐到萧玦之身边，微微低下头，温言软语的哄劝起来。
萧玦之心里难受，又察觉到几个姨娘和妹妹在看着他，更是忿忿，直接“哼”一声起身走了。
见他甩袖离开，黄氏脸色大变。
谢蕴宁也变了脸色。
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萧玦之的手臂：“你这是干什么？”
萧玦之甩开她：“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回去。”
“回哪里？”
“碧梧院。”
“母亲还在这里，你怎能不顾她颜面，连告退都不说一声就走？”
“我以前都是这样的，现在为什么就不能？”
“因为你现在不是萧玦之，而是谢蕴宁！”
最后一句话，谢蕴宁是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盯着萧玦之说：“我替你办事，替你撑着颜面，你反倒毁了我的名誉。萧玦之，没有这样的道理。”
萧玦之停住了脚步。
只是因为愤怒和委屈，他的双眼有些红。
谢蕴宁软了语气：“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可是这三年多，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啊！萧玦之，我的委屈，又向谁去说？我甚至连自己家都不能回。同在上京住着，可我数月乃至半年一年，都见不到我的爹娘。”
“萧玦之，我难道不委屈吗？”
萧玦之愣住了。
他看着谢蕴宁，谢蕴宁也红了眼，却不想叫他看见，只好背过身去。
萧玦之沉默了会，才转过身说：“对不起……我这就去向母亲赔礼。”
两人又折返回来。
到了黄氏面前，萧玦之直接跪下请罪。
黄氏见他回来脸色就好看不少，见萧玦之甚至跪下，她立马就换了语气。
“快起来，你还怀着孩子，跪下做什么？都是一家人，倒不必如此。”
丫鬟把萧玦之扶了起来。
黄氏敲打他，“蕴宁，你知道分寸就好。在家里，我们都纵着你，许你发些小脾气。可若出了门，你代表的是萧家的颜面，就不能如此气性了。”
萧玦之麻木地点了头，几个姨娘还在旁边捧黄氏。
“谁不知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呢，您婆媳之间屡屡传出佳话，也是您这当婆母的宽和。”
黄氏被夸得喜笑颜开，看向萧玦之的眼神又温和了许多。
谢蕴宁也不管萧玦之心中想着什么，她拉着人又坐了回去。
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前面来人说：“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老爷请您带着世子及夫人去接旨。”
众人都是一愣。
黄氏起身说：“都这个时辰了，宫里怎会来旨？”
虽然疑惑，但大家也不敢磨蹭，赶紧回去换衣服净手，然后去前院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