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队即将抵达萧家门前时,谢蕴宁也赶了回来。
萧家也收到了信,这会儿门口早已站满了下人。
谢蕴宁走到马车边,掀起帘子,亲手扶着萧玦之下了车。
萧玦之有些高兴,又觉得不适。
他下了马车,跟着谢蕴宁等人进了大门。
得知国公夫人黄氏在前院等着,众人直奔前厅。
萧玦之心中很是激动,脚下也走得很快。
到厅外时,看到母亲黄氏坐在椅子上朝外面翘首以盼,他立刻激动地快步小跑了进去。
“娘!”萧玦之直接奔到了黄氏面前。
黄氏被吓了一跳,脸上没有丝毫激动,反倒瞬间皱起了眉头。
她避开萧玦之的手,一脸的不悦:“谢氏,你怎如此冒冒失失?夫君还没进门,你怎能越过他走到前头?这……这成何体统?”
说罢,又看向后面不紧不慢跟进来的谢蕴宁,立刻起了身。
谢蕴宁还没走上前,黄氏已经自己迎了过来。
她拉住谢蕴宁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不过是回泸州一趟,竟把自己折腾得如此憔悴!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信,你可知娘有多担心你?”
萧玦之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黄氏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更别说,这样的模样是朝着他自己。
哪怕知道,是母亲把他当做了谢蕴宁,可这劈头盖脸的指责,依然叫他心中不好受。
那……那以往谢蕴宁呢?
母亲是不是也常这样教导、指责谢蕴宁?
萧玦之呆呆望着对谢蕴宁嘘寒问暖的黄氏,又看向面色平和的谢蕴宁。
一时间,心中各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正要拆穿两人身份时,黄氏却又转头斥责他:“蕴宁,不是母亲说你。你陪着玦之去泸州,就是去照顾他的。为妻者,要温顺体贴。为主母者,更是要细心周到。怎得把玦之没照顾好,萱姐儿也没了?”
说到这里,黄氏自己都红了眼。
允国公府这么多年,就得了三个孩子。
可前前后后,一个都没活下来。
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即便萱姐儿是庶出是姑娘,她们也都很看重。
但没想到,只是去了趟泸州,孩子就没了。
黄氏怎能不恼怒?
见黄氏眉宇间满是怒火,萧玦之原本想说明身份的心思,便悄然摁了下去。
他不敢迎上黄氏的视线,更不敢在此时和谢蕴宁戳穿一切。
哪怕他知道,母亲必然是疼爱他的,可子嗣一事……
到底是他做的太过。
萧玦之低下头,沉默不语。
谢蕴宁先接过了话:“母亲,萱姐儿一事是我的责任。事情都过去了,先不说了,蕴宁也有了身孕,这长途跋涉的,还是叫他先好好休息吧!”
黄氏的脸色这才好看很多。
她看着萧玦之隆起的腹部,语气终于温和许多:“罢了,我也不是非要责怪你,只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以后这偌大的国公府还要靠你撑起来。蕴宁,你性子太软,有的时候撑不住事,就得母亲好好教导你。”
谢蕴宁看向萧玦之,萧玦之沉默的点点头。
见她态度还不错,黄氏叹了口气:“不说了,回来就好。你怀着身孕,先回去休息。玦之,你也好好休息,等你父亲下值回来,还有话与你说。”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下人们还在忙着搬运行李,谢蕴宁和萧玦之先回到了碧梧院。
主子们虽然这段时间不在,可院子是照例打扫着的,也不需要再多做规整。
江玄和常五娘都被谢蕴宁暂时安置在了侧院,又安排了几个性子好的丫鬟照顾着。至于赵云舒,谢蕴宁早早就安排人送走了。
萧玦之这会儿对于回家的好心情还没缓过来,也没想起赵云舒。
他还在对着谢蕴宁抱怨:“父亲收到了我的信,也知道我们换了身子,为何不告诉母亲?”
谢蕴宁语气淡淡:“可能怕婆母露出什么破绽,如今在上京,人多眼杂,我们换身的事更得小心些。”
萧玦之不大赞同,还有些怨气:“难不成还要叫我顶着你的身份,和我母亲相处吗?”
谢蕴宁似笑非笑:“你害怕?”
萧玦之立刻扬高了声音:“我怕什么?”
“你怕做儿媳。”谢蕴宁一针见血,“在你心里,婆母永远都是宽和的慈爱的,哪会像今日这样,对你大加指责。你害怕以后,还被婆母这样训斥。”
萧玦之被戳破心思,脸面有些挂不住。
他起身反驳道:“我母亲素来宽和,今日说的话本也有些道理,何来指责一说?谢蕴宁,你莫要这般小心眼。”
谢蕴宁嗤笑了一声,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
她从碧梧院出去,叫人递信给大理寺少卿,又招来萧玦之院里的小厮,问这几个月府中的近况。
小厮不知道眼前人已经不是原本的主子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蕴宁听了不少原本不知道的东西,还想再多了解一些,但小厮知道的也有限,她只好无奈地挥挥手叫人离开。
见时间还不算晚,谢蕴宁本想再去寻允国公那边的人打探些消息。
谁知下人来报,说允国公回来了,请她和萧玦之去书房一趟。
谢蕴宁心中一凛。
她肃了神色,回碧梧院等萧玦之收拾妥当,两人便一起朝着书房去。
萧玦之这会儿又激动又紧张。
父亲向来对他严厉,若是知道他办砸事,还让谢蕴宁掺和进萧家的事,恐怕要重重责罚他。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关总是要面对的。
两人到了书房门口,下人通报后,才提步走了进去。
萧广恩坐在书桌后,正低头处理公文。
许是匆匆回府,所以他身上还穿着深色官袍。
听见动静,萧广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却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萧玦之紧张地攥了下手,第一时间开口:“父亲。”
谢蕴宁也躬身开口:“父亲。”
她以往都是喊公爹的,如今却顺了萧玦之的称呼。
这样的变化,让萧广恩轻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然后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问:“怪力乱神之事,我从不敢多想。可如今,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们之间,谁才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