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金爷”二字,江枫眉头瞬间皱起。
谢蕴宁打量着她,见她稚嫩的脸上有些烦躁,还有些厌恶。
“我知道这个人,但我没见过他真容,只远远瞧过一次背影。”
谢蕴宁点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江枫说:“这个金爷常和我二叔等人来往,我二叔虽然是总舵主,可对这金爷点头哈腰的。而且泯县的几个官老爷,对金爷也都很谄媚。”
这话让谢蕴宁也皱起了眉头。
到底是多深厚的背景,才能让朝廷官员都对这个金爷忌惮?
“背影……那你大概能回忆起他的穿着打扮吗?”
江枫努力回想:“个子不算高,发型比较奇怪,穿的衣服也和咱们大周的不一样。我没怎么听见他说话,但他周围那个随从开过口,说的虽然是我们大周官话,但调子比较奇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也是偶然撞见二叔和他见面,躲在树后看了一眼,就被二叔的人打发走了。二叔从不许我提这个人,也不许我靠近他们议事的地方。”
谢蕴宁眉头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个子不高、衣着怪异、说话奇特……
这般模样,恐怕不是大周之人。
难道是夷邦商人?
可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哪怕他财产万贯,也不值得大周官员礼待才是。
更何况是丁知州那种身份?
不等谢蕴宁再问,江枫又继续往下说了。
“还有我们漕帮,自打我爹死后,我二叔一直在往沿海那边扩展。不仅添了不少新船,也收了不少流民,说是要打通沿海的水运,赚更多的钱。”
“除此之外,我还偶然听到二叔和人说话,说要派人往河汾那边去,找什么‘黑石头’,说是能炼东西,用处很大。”
她挠了挠头,神色有些茫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二叔从不和我说这些,我也是偷听到的,问他,他还骂我多管闲事。”
谢蕴宁心中一凛。
河汾处于内山一带,一个漕帮总舵主,不往沿河发展,往内山去干什么?
还有黑石头……
谢蕴宁自幼随父读书,知道大周的铁器在提炼出来之前,原料都是黑色的石块。
所以,这漕帮找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铁矿。
可漕帮是水运势力,为何要染指铁矿?
这里面是不是又和金爷有些关系?
谢蕴宁知道事关重大,很想让江枫多讲一点。
但她看着江枫青涩却坦诚的脸,知晓这小姑娘年纪尚小,又被二叔提防,能知道这些,已然不易。
谢蕴宁便放缓语气,安抚她:“你二叔提防你,你能知道这些已经很好了。他怕你夺权,自然也不会让你接触核心事务。”
江枫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又有几分愤恨。
“他就是怕我夺权,又怕我爹的人不服他,所以才留着我,又处处防着我,连阿玄都要跟着我受委屈。”
说到这里,江枫看向江玄,心中有些难过。
江玄反倒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江枫的衣角。
她什么都没说,但江枫立马就被安慰到了。
谢蕴宁看着姐妹俩相依为命的模样,心中有些感伤。
她定了定神后,才切入正题:“谢谢江少主讲这么多,既然如此,我们的合作,也算是敲定了吧?”
江枫皱起眉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蕴宁无奈一笑:“我不是说了,我就是谢蕴宁?”
她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和萧玦之互换身体的事,惊得江枫睁大了眼睛:“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稀奇之事?”
谢蕴宁也叹一声:“是啊,我也没想到。”
如果没有这遭际遇,她永远都要被关在后宅,永远做那个木偶般的世子夫人了。
但谢蕴宁没有再多想,她站起身,和江枫做最后的交代。
“我帮你除掉你二叔,重整漕帮,你帮我继续打探那个金爷的下落。另外,配合我营救谢归鸿。”
“至于漕联运,萧氏不会再插手。我会以谢蕴宁的名义与你合作,二八分成,我二你八,绝不干涉漕帮内部事务,只负责出资出力,帮你稳住漕帮局面。”
江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重重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好!我信你。”
临走时,江枫又叮嘱:“谢大人被关在漕帮的主船上,二叔派了不少人手看守。虽然说三天后会沉江,但难保他们不会变了主意,你一定要尽快准备。”
“放心,我自有安排。”谢蕴宁颔首,带着阿羽起身下船,“我们先走,你也早些带玄玄回去,保重。”
看着谢蕴宁主仆俩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江枫才看向江玄问:“玄玄,姐姐可以相信她吗?”
江玄黑色的那只眼睛很澄澈,另一只则显着颇为诡异的光芒。
可她回答的很笃定:“可以。”
江枫松了口气:“玄玄说可以,那就肯定可以。这一次,我们一定能为爹报仇,一定能过上安稳日子。”
……
谢蕴宁回到别院时,已是深夜。
她没有丝毫歇息,当即召集了所有护卫,神色凝重地部署着营救计划。
因为带来的人是萧家护卫,谢蕴宁只说漕帮可能要对她出手,所以大家提早做好反攻的准备。
至于营救谢归鸿的事,她完全没提。
众人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也全部脸色严肃地答应下来。
等所有护卫安排妥当,谢蕴宁才对阿羽说:“到时候,你去接应兄长。”
阿羽有些犹豫:“那您呢?”
谢蕴宁道:“我毕竟是顶着萧玦之的身体,萧家和这些漕帮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不会对我轻易动杀手。”
当然,谢蕴宁心里很清楚。
她这次接触漕帮,已经侵犯到了对方的利益。
所以哪怕漕帮的人不会真的杀了“萧玦之”,但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对萧氏的警告。
“我手上人还是太少了。”谢蕴宁又开始忧虑起来。
谢家和萧家最大的差别,就是萧家根基深厚,手下养着的忠实护卫都有不少。
而谢家却缺少这样的人才。
谢蕴宁对阿羽说:“我以后要着重培养你这样的人才。阿羽,你以后可能还需要担任总教头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