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周围很静,只有赵云舒压抑的咳嗽声,和萧玦之粗重的喘息在不间断的响起。
大概是觉得谢蕴宁语气不好,萧玦之还有些委屈。
他竭力平静心绪,双眼通红道:“你也不信我吗?”
谢蕴宁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了赵云舒脸上。
赵云舒恰好抬起头,用那双盈盈似水的眼眸望着她,眼中是委屈是无奈,是自己被欺负的可怜。
她的面色很苍白,身子很单薄,确实看起来很可怜。
可谢蕴宁只想笑。
她缓步走到赵云舒床边,目光含笑,眼神温和。
赵云舒以为她要说些关怀的话,谁料听见谢蕴宁说:“云舒,你不是要爬上谢大人的床榻吗?成功了吗?”
这么出乎意料的话,让赵云舒浑身一震。
她眼底的委屈瞬间僵住,慌乱地避开视线,看向最后面的谢归鸿:“明哥儿,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女子清誉何等重要,你怎能……”
这是赵云舒第一次这么慌乱失措。
她自知了解萧玦之,也知道萧玦之对她用情深重,所以今日这事,萧玦之只会可怜她心疼她……
但她死也没想到,萧玦之会说出这么对她不利的话。
赵云舒慌张地看着谢归鸿,语调都哽咽起来:“谢大人,你相信我,我怎会是那样的人?是,我的确是仰慕大人,可大人端方清正,我不过是罪臣之女,如何敢高攀大人……”
两行清泪扑簌簌地流下来,让赵云舒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若不是她今日冤枉的人正是萧玦之,萧玦之是真的会心疼她。
可这会儿,萧玦之只剩愤怒:“自导自演,污蔑他人,当官署是你撒野的地方?还是当我舅……我兄长是傻子?”
“赵云舒,兄长早就查清今日之事,是你自己所为。你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可恶。”
说完,萧玦之看向谢归鸿,气呼呼道:“兄长既已查清楚,便按律处置便是,不必同她多费口舌。”
谢归鸿看向赵云舒,赵云舒花容失色,眼眸微缩。
“大人……”她欲语泪先流。
谢归鸿似有些不忍,轻叹口气,才对着门外唤来小吏:“将赵姑娘禁足于此,派人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
顿了顿,又补充,“叫伺候的婢女婆子不得怠慢,否则本官拿你们是问。”
“是!”
见几人要离去,赵云舒猛地坐起身,“不要!谢大人……”
她不顾腹痛,泪水直流:“我是欺骗了大人,可我也是害怕,怕大人赶我走……”
“够了!”萧玦之气得脸色都有些扭曲。
他想痛骂赵云舒,却被谢蕴宁一个眼神制止。
谢蕴宁看向赵云舒,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云舒,事到如今,你却仍不知悔改。你若安分些,或许还能留几分体面。”
看着“萧玦之”冷漠疏离的眉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谢归鸿,赵云舒知道自己再无辩驳的余地,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看她掩面痛哭,红豆急得直掉泪,却不敢再上前多言。
处置妥当后,谢归鸿将谢蕴宁叫到外间的偏厅。
两人相对而坐,却又不知说什么,屋内只剩沉默。
许久,谢归鸿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段时间,我手头诸事繁杂,加上要彻查金爷等盐务,可能会离开泸州几日。”
“宁宁,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多保重身体,要注意丁知州等人。叫萧玦之无事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谢蕴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从来不是会依赖他人的性子,哪怕眼前人是她最敬爱的兄长。
更何况,这些年的委屈与苦难,早已让她习惯了独来独往。
谢归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他叹口气:“你在萧府,万事小心。若有任何难处,派人递信到泯县,无论多忙,我都会赶来。”
谢蕴宁终于抬头,看了谢归鸿一眼。
她想起了一件事。
和泸州来往最大的漕帮,就是在泯县。
谢蕴宁问:“金爷是和漕帮有关系吗?”
“应该是。”谢归鸿也正了神色,“金爷麾下的很多事务,都和漕帮有来往。包括你之前给我说的摇光商队,也大多和漕帮有联系。”
谢蕴宁瞬间蹙起了眉头:“那你此行,岂不是很凶险?”
“我身边有护卫,陛下还派了几个暗卫,不会有事的。”
“我安排一些萧家的护卫跟着你?”
“不可。”谢归鸿说,“此事萧家恐怕也不清白,若是让萧家人跟着,只会打草惊蛇。”
谢蕴宁皱皱眉,虽然有些不安,却又有些无奈。
谢归鸿见她愁眉不展,反过来安慰她:“至多半月我就会回来,你查萧家账本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想必你和你那位账房先生,都不会轻松。”
“所以宁宁,你要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若阻碍实在太大,不如退让几步。”
谢蕴宁的心软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谢归鸿,轻声道:“我知道,兄长也是。皇命难违,天家差事也难做。但兄长,你要时刻记得,这世上谁离了你都可以,唯独你的爹娘妻儿离不得你。”
“嫂嫂还有身孕,还在等着你回去,你切切要完好无缺的回来。”
谢归鸿郑重地点了头:“好,我记住了。”
两人分别。
回去萧府的路上,萧玦之一路沉默。
他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但眼底还有余怒。
不过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回到沁芳苑,萧玦之刚一坐下,便眼前一黑。
他艰难地撑住床榻,素荞赶紧上前:“世子,你怎么了?”
萧玦之闭上眼,喘了口粗气:“头疼。”
“柳娘,快去请柳娘来。”素荞立刻喊了小丫鬟去。
谢蕴宁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柳娘正好急匆匆地进了门。
她给萧玦之把过脉后,看着谢蕴宁说:“世子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来茶饭不思、心神不宁,这才头脑昏沉。需好好静养,切不可再动气。”
谢蕴宁点了头:“知道了,让他好生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