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归鸿亲自登门，求见谢蕴宁。
谢蕴宁闭门不见，冷声道：“让谢大人回去陪他的救命恩人便是。”
谢归鸿听了书砚的回话，无奈说：“转告你家世子，他要的人我今日送来了，他也不见吗？”
有这么一句话，谢蕴宁才勉强把人请到了中堂。
但她看了眼谢归鸿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谢蕴宁脸色更冷：“又骗我？谢大人，耍人很好玩吗？”
谢归鸿：“……人都安排在了外边，总不能直接送过来。”
谢蕴宁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但很快，她又讥讽谢归鸿：“然后呢？赵云舒的事情不解释一下？”
谢归鸿默了默，才说：“留着她有用。”
“什么用？暖床盖被，端茶倒水？谢大人，赵姑娘也曾是掌上明珠，你如此折辱她，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吧？”
谢归鸿忍无可忍，终于斥道：“宁宁，不要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
谢蕴宁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不做人事，还怪我不说人话。”
谢归鸿觉得头疼，他并未辩解，只直奔主题：“金爷的事和萧家牵扯如何？你查了吗？”
“没查。”
“……宁宁，不要意气用事。”
“你若不解释清赵云舒的事，我便不会帮你。”
这话一出，谢归鸿沉默了。
兄妹俩对峙许久，谢归鸿才退一步说：“她能从流放之地被接回来，又被安置在泸州，并非萧玦之手眼通天，而是另有人在背后推动。包括替我挡刀，留在我身边，都是有所图谋。”
“所以，我想将计就计，查清这件事。”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说服谢蕴宁。
但私心里，谢蕴宁还是相信自己兄长的，她只是气不过而已。
可这会儿冷静下来，谢蕴宁也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兄长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倘若他真的对赵云舒“情根深种”，就是要把赵云舒庇入羽翼下，那她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这些浅薄的抗拒，倒好像是她使小姑娘性子一样。
谢蕴宁不再提赵云舒，只是看着谢归鸿说：“我可以给谢大人帮忙，但我要好处。”
谢归鸿脸色瞬间缓和：“应该的，宁宁你说便是。”
谢蕴宁语气冷静：“我想让你，在陛下面前，替我求一道恩典。”
谢归鸿微顿，但很快就点了头：“什么样的恩典？”
“若有朝一日，我要与萧玦之和离。还请陛下准我，带走孩子，并让我的孩子改姓换氏。”
这个要求让谢归鸿有些迟疑。
他们之前商议过孩子的事，他也是打算让谢蕴宁带走孩子的。
不过那时他谋划的是，用其他手段瞒天过海。
可现在，谢蕴宁要求让孩子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
看谢归鸿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谢蕴宁睨着他：“很为难吗？”
谢归鸿轻蹙了下眉：“为兄不为难，恐怕陛下为难。”
即便是皇帝，也没理由逼着朝臣不要孩子。
况且，万一这一胎是个儿子呢！
那这会是允国公府的嫡长子。
拐走嫡长子，皇帝也难办。
此举一出，陛下恐怕会被御史们指着脑门骂。
谢蕴宁理解谢归鸿的顾虑：“你又没提，怎就知陛下不会答应呢？”
谢归鸿望着谢蕴宁，见她眼底满是执拗倔强，不由得心头一软。
“好，我答应你。”
见谢归鸿郑重点头，谢蕴宁心头的郁气才散了几分。
她没再藏着掖着，请了谢归鸿去书房，然后将自己发现的账目蹊跷之处，简单说了几句。
谢归鸿脸色瞬间变得很严肃。
他极其敏锐，让谢蕴宁盯好那个“摇光”商队。
“若我没猜错的话，萧家这些年的银钱，恐怕都是通过这个商队输送给幕后指使人。”
谢蕴宁皱起眉头，“萧家图什么？”
谢归鸿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仔细想着萧家这几年在朝中的地位。
陛下继位后，明确开始打压这些老牌贵族。
允国公一族根深叶茂，在朝中更是众多，是陛下想要打压的首要对象。
也许是因为这个，当年萧家才会迅速摒弃罪臣赵家，转而找上谢家结亲。
谢家属于清流，还是非常忠心的皇党，与谢家结姻亲对萧家有好处。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即便结了姻亲，谢家也不曾为他们萧家谋利。
哪怕谢蕴宁身为萧氏儿媳，也没有让娘家为萧玦之做过什么。
所以萧家才对她如此态度。
所以萧玦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事到如今，允国公恐怕不会再把希望放到谢家和皇帝身上，反而会转头求另一条出路。
那么……
谢归鸿眸色微震，下意识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正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片刻，她用口型，对谢归鸿比划出两个字：“太后？”
太后郑氏，并不是陛下的亲生母亲。
她当继后多年，膝下并无皇子，便和当今陛下甚为亲近。
但谢蕴宁了解过这位继后，为人亲和大方，也很博学多才。
陛下幼年时得过大病，身体一直不好，若非继后鼎力支持，这皇位恐怕都要被别人夺了去。
可即便顺利继位，很多政事也被太后把控在手中。
大权在握，她不一定再愿意退居帘后，也许……
谢蕴宁越是猜测，越觉得心惊：“摇光那支商队，听说总管之人是女子。”
这世间男人大多都轻视女人，贵族男人更鲜少启用女子做事。
所以思来想去，摇光的背后主人，更有可能是太后。
谢归鸿却摇了头：“太后也是主力削去萧家权势的人。”
贵族势大，就会影响皇权集中。
哪怕太后想借此揽权，也不会情愿被朝臣掣肘。
况且她们郑氏外戚当年就威胁过皇权，太后最是清楚其中利害。
兄妹俩一时思索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把这事放下。
谢蕴宁问起族兄弟姊妹的事。
谢归鸿说：“安排在了祥云客栈，你差人过去接洽。我已经给他们叮嘱过了，之后会安心听你吩咐。”
谢蕴宁点了头：“我知道了。”
谢归鸿离开后，谢蕴宁第一时间让阿羽去见族人。
她交待阿羽：“挑两个最机灵的族兄弟，送到我身边来。再挑两个会算账的，不拘男女，交给陆清远。”
阿羽笑嘻嘻的：“姑娘信我的眼光啊？”
“你不信你自己？”
“哈哈，我觉得素荞可能在识人方面，要比我强一点。”
“行叭……如果素荞不忙的话，你们两人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