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了一瞬。
谢蕴宁一一扫过去，发现来人都是萧家那些闲散的人员。
这些人在宗族内承担了些闲职，又在各庄子上铺子上领了差事。
反正事儿做没做不知道，油水必然是没少捞。他们的账本也经不住查，不然不会这么急切地来找陆清远麻烦。
毕竟，陆清远查账的事可才刚刚开始。
扫视一圈后，谢蕴宁的视线停在了为首之人的脸上。
这人虽是旁支，但在萧氏中排行第九，萧玦之客气的话也要称呼一声九叔。
谢蕴宁就看着这萧九叔问：“我让人查账，九叔为什么有意见？”
“明哥儿。”萧九叔看起来很生气，“虽说你是宗族嫡支，又是世子身份。可我萧家产业，向来由族中共同打理。你如今刚回泸州，事儿都还没理清楚呢，便派个酸秀才胡乱查账。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们族中长辈中饱私囊，还是要架空我等？”
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面色不善。
陆清远正好从屋里走出来，轻皱眉头看着谢蕴宁的背影。
谢蕴宁身姿挺拔，整个人像是一棵青松一样，屹立在他前面。
挡住了所有萧氏族人的眼神，也挡住了那些人的恶意。
谢蕴宁目光冷冽地俯视着众人，语气淡淡：“九叔此言差矣。我此次回泸州，一是祭祖，二便是奉父亲之命清查泸州产业。萧家根基在泸州，若是账目混乱、银钱流失，长久下去，必动摇萧家根本。我身为嫡支后嗣，清查产业，何错之有？”
说罢，她目光扫过众人，故意抛出一个诱饵。
“况且，自从上一任家主辞世之后，我萧氏至今还没有家主。我父亲的意思，便是此次来泸州，选出一个合适的家主来。”
“这次查账并非是针对哪位长辈，而是为萧家打算，也是想看看各位叔伯打理的产业，哪些最突出。若是出色者，必然就可以竞选家主之位了。”
一提到竞选“家主”，下方的众人脸色都精彩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各个都打起了小算盘。
谢蕴宁又补充：“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巡盐御史在泸州巡查，吏治盐务皆要核查，若是我萧家账目不清，被朝廷查出纰漏，到时候抄家获罪，诸位长辈承担得起吗？”
“我今日理清账目，日后回上京也好向父亲交代。若是诸位长辈心中无鬼，何必惧怕查账？若是真有不妥，趁早弥补，也是保全萧家，保全诸位自身。”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抬出了允国公与朝廷，又点明是为萧家安危，句句占理。
更何况，还有个“家主”的甜头诱着，众人竟一时都反驳不出一句。
许久之后，萧九叔才挽尊似的留下一句话：“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
说完这话，他甩袖离去。
其他人也跟着匆匆忙忙离开。
但谢蕴宁知道，这些人八成是找自己的兄弟长辈商议去了。
萧氏已经数年没有家主，很多事都由位高权重的允国公府掌控。
但若今年真要选个新家主出来，那需要盘算的可就多了去了。
待族人走后，陆清远对着谢蕴宁深深躬身：“多谢世子，若无世子袒护，学生今日难以收场。”
谢蕴宁扶起他，语气温和：“陆先生只管安心查账，有我在，无人能动你。”
接下来几日，谢蕴宁专心督促陆清远核查账目。
可两人越查，心头越是沉重。
那些模糊的银钱往来，大多都和私盐能挂上钩。
而且萧家族人这些年的野心和贪欲滋长得很大，别说贿赂官员了，他们甚至可能还参与了买官的事情。
这在新帝眼里，是绝对禁止的。
一旦暴露出来，整个萧氏都不得安宁。
谢蕴宁都不敢再看那些触目惊心的账务，反而开始思索自己的退路。
兄长是天子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势必要在泸州砍出一个口子。
而萧氏，必然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倘若能在皇帝动萧家前，她和萧玦之换回来，那么和离带走孩子，还有生路。
可若是换不回来，她难道就要倒霉地赔上一条命吗？
事已至此，还是得先把这件事捂好才行。
谢蕴宁这么想着，对于谢归鸿的几次拜访，都给推拒了。
兄长敏锐得很，加上本就在怀疑萧家。两人露面说不了几句，她可能就露出马脚了。
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她还是先相信自己吧！
又过几日，陆清远特意来找了一趟谢蕴宁。
“世子，如玉斋的账本，很奇怪。”
谢蕴宁抬头看向他，“怎么个奇怪法？”
陆清远把自己誊抄的那些不合理处指给谢蕴宁：“名家的书画器物值钱，是应该的。可如玉斋里的每一样东西，不管是不是名家字画，都远超市面价值。而且这样算来，如玉斋的利润应该相当丰厚。可每年到了年底报账，如玉斋的账只是堪堪持平。”
“它们每年都报损，报损的理由还都很牵强。”
谢蕴宁一边听陆清远说，一边看账本上的记录。
古董字画买卖，文房四宝买卖，代笔捉刀买卖……这是如玉斋的主营业务。
但如玉斋的进项，几乎只有前两项，因为后者是不被文人学子认可的。
可前两项也赚了很多。
一个白青玉瓶，竟然卖出了近三千两的银子。
而一个普通的砚台，卖出了八百两。
什么人会当这种大冤种？
再看看进货以及报损，都是些无稽之谈。
进货的东西，看名称就知道很寻常，偏偏都是以高价购入。而报损也不像是真的损失了东西，反而像是转移了银钱。
谢蕴宁翻了很久，眉头越拧越紧，直到陆清远不经意的提起：“如玉斋每年做的最大生意，都和一个摇光的商队有关。”
“摇光？”谢蕴宁很诧异，“什么商队会起这么个名儿？”
陆清远也不知道。
但这个商队确确实实存在，好似还是女子为首的。
不过“摇光”背后的东家是谁，没人知道。
谢蕴宁思考片刻，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她交代陆清远：“账目牵扯问题太深了，如果后续再有人阻拦你，你不必强求，自身安危最重要。”
而且，光目前的护卫恐怕还不够，她得再给陆清远多找点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