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起身行礼,谢蕴宁点点头,在萧玦之旁边坐下。
她态度温和:“今日怎么样?”
萧玦之抬眼看她,见谢蕴宁眼里有些关切,他竟下意识地反省自己从前。
谢蕴宁怀绾绾时,他有这样关心过对方吗?
应该是没有的。
像素枝说的那样,谢蕴宁连他人都见不到,又何谈来关心?
可偏偏,身子互换后,谢蕴宁会来关心他。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谢蕴宁来了。
萧玦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把自己难受的情绪压下去,努力用平和的语气说:“还好。”
谢蕴宁轻提眉头,对他“报喜不报忧”的举动诧异了一瞬。
不过,谢蕴宁也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两人说起正事,萧玦之说:“常五娘的纳妾之资和礼单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想何时派人送往常家?”
谢蕴宁问:“哪天是个好日子?”
萧玦之皱眉:“还要特意挑个好日子?”
“不然呢?”谢蕴宁说,“你虽然不是第一次纳妾,但常五娘却是头一次出阁。不过是给她一点好意头而已,又不麻烦。”
萧玦之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会才说:“明天就是好日子。”
谢蕴宁立刻说:“那明天就叫人送去。”想了想,她又交代,“叫人要务必送到常家主君常佑手中,还要仔细观察常家人的神色,回来后,一一向我禀报。”
萧玦之好奇道:“怎么了?常家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我就是纯八卦。”
萧玦之:“……”
谢蕴宁又笑着问:“今天倒是碰到个有意思的事,我还正想问问你呢!”
两人难得有这种温情的可以说些闲话的时候,萧玦之恍惚了一瞬,也才软下语调来:“你说。”
谢蕴宁把沈七娘的事说了,然后刻意提了下金爷,并暗自观察了下萧玦之的反应。
萧玦之看似是个莽撞的糊涂蛋子,但想隐藏些什么时,也特别能装。
如果不是谢蕴宁十分了解他,还真要被他那副表面上的茫然和讶异骗过去。
谢蕴宁问:“你没听说过这个人?”
萧玦之摇头:“没有。”
谢蕴宁又说:“好像和丁知州有些关系。”
萧玦之的回答天衣无缝:“他既是能在泸州当地头蛇,必然是有些后台的。不过这种混混,一般也没什么手段,只是沈七娘寻常百姓,把他想得太厉害了而已。”
谢蕴宁很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原本想让兄长去查查这个金爷的,但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没必要。兄长要忙的事太多了,何须拿这种事烦扰他。”
萧玦之隐晦地神情慢慢放松,眼里也有了些笑意。
他看着谢蕴宁说:“蕴宁,你今天能和我聊这些,我很高兴。以前我那样忽视你,真的很不应该,我向你道歉。”
谢蕴宁沉默片刻,别过脸,有些别扭地说:“都过去了,就不提了。”
萧玦之却立刻追着问:“我们以后还这样相处,好吗?你说说你的事,我说说我的事,寻常的夫妻不都该是这样的吗?”
谢蕴宁不看萧玦之,可眼里的讥讽浓得都快要装不下了。
她望着不远处的铜镜,镜子里正好能看清她的面容。
谢蕴宁望着这个陌生的“自己”,很轻很慢地回了句:“好啊!”
萧玦之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泸州的事,以后有你不懂的都来问我。其实……蕴宁,我觉得你以后出门可以带上我,泸州的事毕竟我熟,我可以继续做。”
谢蕴宁回过头,神色柔和地看着萧玦之:“可你有了身孕。萧玦之,我知道你此时是好意,可怀孕是很累的。罢了……”
她起身说,“总归以后,我会多带你出门的。”
萧玦之立刻笑开。
他用谢蕴宁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让谢蕴宁自己也恍了神。
谢蕴宁忍不住笑,她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什么如意郎君寻不到呢?
最后偏偏找了个最没用的。
可见她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两人温情款款的说完话,谢蕴宁也没走,去旁边沐浴。
沐浴出来,她喊来素荞,让素荞第二日去沈七娘的铺子谈接手事宜。
素荞立刻明白了谢蕴宁的意思:“铺子放在姑娘名下?”
“对。”谢蕴宁说,“还叫沈七娘经营着,她当掌柜很不错。至于账房,等兄长给我安排的人到了后再说。”
对于那些地痞流氓,谢蕴宁有别的法子。
她去给丁知州递个信儿,就说这铺子买给自己夫人了,丁知州不就什么都懂了吗?
能用权势的时候,谢蕴宁绝不空出拳头。
沐浴过后,谢蕴宁和萧玦之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人很久没有同床共枕了,不止谢蕴宁不习惯,萧玦之也很不习惯。
所以谢蕴宁干脆找借口,两人各用一床被子。
这样倒是舒服多了。
谢蕴宁白日忙活一天,确实也乏累,她也没什么要和萧玦之夜谈的,便翻个身很快睡了过去。
反倒是萧玦之一夜没睡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谢蕴宁早早去忙了,萧玦之疲乏的还要操持纳妾事宜。
院子倒是准备好了,不过伺候的婆子丫鬟什么的,还得挑。
而且这其中要拨银子,还要调整各院用度,也不是个省心的活儿。
萧玦之一边干活,一边又对谢蕴宁起了愧心。
但这点儿愧心,又很快被突然想起的赵云舒勾了过去。
也不知道云舒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
当日傍晚,前去迎常五娘的管家便回来了。
常五娘被一顶小轿送到了准备好的院子,而管家则来到了谢蕴宁跟前。
他躬着身,将常家的情形详细禀报:“常大人见到小人,听闻是来纳常姨娘过府的,竟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甚至因为高兴,连礼单都没看一眼。”
“常家的其他人神色却各不相同。常夫人与常家大小姐见到礼单后,脸色十分难看,当着小人的面便讥讽常姨娘,说她是个狐媚子,耍尽手段才攀上了世子您。还说她出身低微,不配做世子妾室,迟早会被弃之如敝履。”
“那常五娘呢?”谢蕴宁一边写东西,一边问。
“常姨娘神色倒是十分平静。”管家回忆着,“任凭常夫人与常大小姐如何讥讽,她都未曾反驳一句。”
“常大人许是觉得丢人,当场斥责了常夫人与常大小姐,还说常姨娘能得世子青睐,是常家的荣幸。至于其他的什么挪院子,变了待遇之类的,小人没听,总归常姨娘马上都是萧家的人了,那些提来提去也没什么意思。”
谢蕴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行,辛苦了,去账房那里支两钱银子打酒喝去。”
管家顿时高兴起来,又听谢蕴宁起身叮嘱:“往后密切关注常家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
“是。”管家又正色,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