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娘有些紧张,但依旧拿砍柴刀挥向领头的地痞。
地痞没想到这女人还敢来真的,紧急一躲,然后啐骂了一声:“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扯过柜台上布匹,拿起一卷就往沈七娘身上砸。
沈七娘不舍得毁了自己的东西,反而被对方拿捏住,一时间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眼看着店铺真要被砸了,谢蕴宁上前冷喝道:“住手!”
阿羽立刻跟上。
她几个跳跃,便从人群中进入铺子,轻轻松松制住了作恶的几人。
那地痞还不甘心,指着阿羽和谢蕴宁骂道:“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敢管我们的事,活腻歪了不成?”
又骂沈七娘,“怪道如此嚣张,原来是又勾搭上了一个小白脸。沈七娘,你可想明白了,金爷不喜欢你了是一回事,但你勾搭别的男人又是另一回事。惹恼了金爷,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七娘虽然还强装镇静,但谢蕴宁也能看出她眼底有几分慌乱。
见状,谢蕴宁给阿羽使了个眼色。
阿羽会意,直接上前卸了那地痞的下巴。
一时间,地痞什么话也说不成了,只能在那瞪着眼流口水。
看到了心满意足的效果,谢蕴宁才悠悠问:“哟,泸州哪来个什么金爷?我怎么没听过。我只知光天化日之下,故意寻衅滋事、欺压百姓,是要坐牢的。”
说完这话,她看向店里几个女伙计,温声道:“去报官。”
女伙计们却没动,第一时间看向了沈七娘。
沈七娘放下刀,对着谢蕴宁福身谢过后,才厌憎地看了眼那群地痞,低声道:“谢谢郎君,不用报官了。”
“为何?”谢蕴宁好奇,“偌大的泸州,那么多官员,难道还管不了这等事?”
沈七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口气说:“若是别的小事,倒也管得了。但若牵扯上金爷,那就管不了了。”
谢蕴宁彻底起了好奇心:“那金爷到底是谁,怎的让掌柜如此忌惮?”
沈七娘却不愿多说。
谢蕴宁也不逼问,对那几个地痞说:“滚吧!若你们那金爷想来找事,让他来萧府找本世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沈七娘更是惊道:“你是世子?允国公府那位萧家世子。”
谢蕴宁点头:“正是。”
沈七娘眼里冒出了亮光,而几名地痞知道遇上了硬茬,连滚带爬地起身,连话都没敢说,便狼狈逃窜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去,沈七娘才又深深地对着谢蕴宁和阿羽鞠了一躬::“多谢世子和小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沈七娘没齿难忘。”
伙计们都去整理东西了,四下安静,谢蕴宁才又问了一遍:“掌柜如今可能说那金爷身份了?”
沈七娘想了想,请谢蕴宁去内室喝茶。
到了安静的房间,沈七娘才说:“我也不知那金爷到底是何来头,只知咱们泸州官职最大的丁大人,都要对他礼遇几分。咱们泸州不是有盐场吗?他好像和这个有关。”
听说和盐场有关,谢蕴宁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沈七娘却小心翼翼地,甚至还有些警惕:“萧世子,您不会也……”
谢蕴宁回了神,连忙安抚沈七娘:“你放心,我和那金爷不是一伙儿的。相反,很有可能我会和他结仇。”
“为何?”沈七娘很诧异,“你们权贵富户不都是一家吗?”
这话逗笑了谢蕴宁,“你既是觉得权贵富户都是一家,为何却要对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出卖了你?”
沈七娘抿抿唇:“我就是一个寡妇,要什么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觉得……世子不是那种人。”
谢蕴宁眼神温和起来,她给沈七娘说了谢归鸿这个巡盐御史来泸州的事。
沈七娘不太理解:“这事儿我倒是知道,街里的百姓也都知道,可这和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谢蕴宁说:“巡盐御史是奉天子之命,巡视泸州一带的盐务。而这其中不光是盐务,还有当地的民政民情。倘若你们百姓有冤,也是可以状告给这位钦差大人的。他身份特殊,言行皆代表天子,手握尚方宝剑,能处理丁知州也处理不了的事。便是状告官员,他也能先斩后奏。”
沈七娘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但她很警惕:“那位钦差大人是个好官吗?”
谢蕴宁说:“他是个顶顶好的官。皇帝都重用,还能不是好官吗?”
这话让沈七娘都笑了起来。
笑完后,她又琢磨道:“可当官的都住在大宅子里,我们也见不到呀!”
“官署你可知道?”
“这个倒是知道。”
“谢大人就住在官署里。他在官署外置了一个铁盒,只要有冤情的人,都可以写状纸投入那铁盒。谢大人会每隔十日公开审理案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下沈七娘是真的高兴起来:“能让所有百姓接触到的官,那必然是好官了。”
谢蕴宁也高兴,她问沈七娘:“掌柜是有什么冤情吗?”
沈七娘却摇了头:“我倒是没有,但我表妹有。”
提到表妹,她咬牙切齿地,“她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欺辱她殴打她。成婚前他们立过字据,说好了男人赘给她,以后不管生男生女都跟她姓。结果你猜怎么着,孩子生下来是个带把儿的,男人就后悔了。”
“那男人不仅不认字据,还联合自己老娘,想要霸占我姨母家的财产。我表妹倒是去官府告过,但人家说妻不告夫,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给打回来了。”
“这事儿,至今还拉扯着,她日子也不好过……”
谢蕴宁听完,思索了一会,从身上取出一个信物递给沈七娘。
“让你表妹拿着这个,去官府再告一次。”
沈七娘很聪慧:“这是萧世子的信物?”
谢蕴宁点头:“丁大人看在这个份上,会秉公办案的。”
沈七娘接了东西,却讥讽丁知州:“那还真是秉公呐!”
谢蕴宁笑起来。
沈七娘又问:“萧世子不是说钦差大人置了铁箱,为何不叫表妹去那里告?”
谢蕴宁很耐心地解释:“泸州百姓众多,有冤情者数不胜数,若人人都找他,何时轮到你们?再者,他最好是办些大案,才对你们有益。尤其是……抓到金爷这等人的把柄。”
最后这句话,谢蕴宁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但沈七娘何等敏锐,她若有所思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