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刚进门管事就迎了上来。
“世子,谢大郎君已经等您多时了。”
谢蕴宁快步往前走:“知道了。”
她连衣服都没去换,怀揣着满心的期待和雀跃,大步朝中堂去。
中堂并不算远,可谢蕴宁却莫名觉得这条路好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谢蕴宁终于隔着长廊,看到了堂内坐着的人。
虽还看不清面容,可挺拔的脊背,端正的身姿,无一不和记忆里的兄长重叠。
谢蕴宁几乎是小跑了过去。
冲入堂中,她正要开口喊“阿兄”,却发现堂内两侧还坐着几个萧氏族人。
到了嘴边的称呼被强咽回去,谢蕴宁看向谢归鸿,神情激动道:“舅兄!”
谢归鸿抬起了头。
他想起信中所言,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清冷地打量着谢蕴宁。
这是妹夫萧玦之的皮囊。
颜色姣好,身形修长,端得一副翩翩好儿郎。
但……谢归鸿神色微微一闪。
他看到了对方眼里强压着的激动。
如果眼前人是他的妹夫,见到他只有疏离和不可一世,哪会有这般欣喜?
谢归鸿心中有了猜测,脸上已经带了笑。
他站起来颔首道:“世子。”
谢蕴宁说:“兄长快坐,我叫人准备了你最爱喝的松萝茶。”
她招招手,立马有小丫鬟上前来,把谢归鸿的茶叶换掉。
谢归鸿以往哪有这种待遇?
他和萧家人本就来往不多,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年节之际偶尔走动一番。
即便是这样,萧玦之也从没客气的款待过他,更别说记得他爱喝什么茶。
一想到眼前人是自己的妹妹,谢归鸿就觉得合理了,神色也就更加温和。
萧家族人见谢归鸿原本冷淡的神色变得和煦起来,霎时暗松口气。
虽说瞧不上谢家寒门出身,可谁让人家此次是天子心腹呢?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钦差大臣。
几个萧氏族人顺杆往上爬,又配合着说了些好听的话。
谢归鸿不耐烦和他们浪费时间,只说有事要找世子,谢蕴宁也借此打发了其他人。
两人去了萧玦之的书房。
一进屋,谢归鸿就问:“信中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你们……是怎么回事?”
谢蕴宁把来泸州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甚至特意提到了赵云舒。
但谢归鸿并没有对“赵云舒”这个名字产生什么异样的反应。
在听说是萧玦之害死了绾绾和其他孩子,谢归鸿脸色唯剩铁青:“我只当他富贵出身,习惯了被人捧着纵着,所以才不知体贴你。却不知,他竟心狠至此。”
“如此行径,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此事我们需得向爹娘说一声,待日后换回来,为兄亲自上萧家门,做主让你们和离。”
听到这话,谢蕴宁心中骤然升起暖意。
过去那些悲苦和心酸,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连带着对谢归鸿的怀疑,也全部消散了,甚至她还生出了几分愧意。
谢蕴宁抿抿唇,最终弯眸一笑:“有阿兄在,宁宁就什么都不怕了。”
谢归鸿叹口气,想同过去那样,伸手摸摸妹妹的头。
可手伸出去,对上的是和自己身高相近的男子,还是那张讨厌的脸,他所有的关怀就散得一干二净。
谢蕴宁看出来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归鸿有些无奈,又提起萧玦之:“那萧玦之如今呢?”
谢蕴宁说:“我顶着他的身份,做事便利。又怕他泄露消息,就把他困在了沁芳苑。”
顿了顿,谢蕴宁补充,“他怀孕了。”
这话让谢归鸿愣了下:“什么?”
谢蕴宁轻声说:“换身之前,我已经有了身孕,但直到换身之后,才被大夫诊出来。”
谢归鸿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慢悠悠的开口:“所以,现在是萧玦之顶着你的身体,怀着那个孩子?”
谢蕴宁点了头。
谢归鸿又问:“孩子你要吗?”
谢蕴宁惊讶地看向谢归鸿,谢归鸿却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很冷静地给谢蕴宁分析:“如果你们一辈子这样,也就罢了。但若是日后换回来,这个孩子会成为你和离路上的阻碍。”
“宁宁,你是个重情之人,哪怕孩子由萧玦之怀孕生产,可你依旧会难以割舍。”
谢蕴宁没吭声。
就像她了解兄长一样,兄长也十分了解她。
她当然可以反驳,自己厌恶萧玦之,怎么会舍不得和萧玦之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但事实上,她连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
沉默许久后,谢蕴宁轻声说:“以后哪怕是和离,我应该也不会再成婚了。所以这个孩子,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
这话一出,谢归鸿就懂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到那时我会求陛下下旨,让孩子跟着你。只希望,能是个女孩儿。”
若是男孩,作为萧氏嫡子,萧家人绝不会轻易罢手。
到那时,恐怕连天子也难插手。
谢蕴宁懂了兄长的意思,弯唇一笑:“我也希望。”
两人聊了片刻,谢归鸿说:“我要去见一见萧玦之。”
虽然笃定眼前人是妹妹,但总归双方都见一见,才会不被蒙骗。
更何况,来泸州只见妹夫却不见妹妹,才叫人生奇。
谢蕴宁领着谢归鸿去了花厅,又叫人去沁芳苑,接萧玦之过来。
但很快,去传话的小厮又跑了回来:“世子,夫人身子不适,说是没法见客。”
“身子不适?”谢归鸿和谢蕴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沁芳苑走,“我们去看看。”
一进沁芳苑,谢蕴宁就看到有两个丫鬟被罚跪在院中。
谢蕴宁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素枝从门里走出来,神情严肃:“夫人孕吐不止,心情烦闷,这些贱蹄子却还刻意打扰。奴婢就做主惩戒一二,还望世子莫怪。”
这话一出,谢蕴宁又看了眼那俩丫鬟。
果然很眼生,不是沁芳苑里伺候的人。
所以八成又是萧玦之找来的人。
谢蕴宁收回视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自往屋内走。
素枝这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谢归鸿,登时惊喜道:“大郎君!”
谢归鸿浅笑着点头:“素枝。”
素枝连忙福身行礼,跟在两人身后进去。
屋内只有萧玦之一人,正凄凄惨惨的半靠在床上。
他约莫是刚吐过,脸色很差,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屋子里也残留着些奇怪的味道。
谢蕴宁看他一眼,回头看向谢归鸿。
谢归鸿的脸上已经浮出了疼惜之色。
到底是自己妹妹的身体,哪怕魂魄是另一个人,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心疼。
谢蕴宁心酸又无奈。
她收回视线,叹口气,对萧玦之说:“兄长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