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江城CBD的中心大厦楼下。
章月抬头看着直入云霄的大厦,脚步顿了一下。
顶层是一间非常有名的法国餐厅,人均两千起步,以前她和那群塑料姐妹花是这里的常客。
破产之后,她路过这里都恨不得绕道走。
“你带我来这?”章月转头看着江远辞,“这里吃一顿够咱们家买一个月的排骨了。”
但是江远辞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径直走向旋转玻璃门。
“排骨回家吃。今天我请客。带老婆约会,不能抠门。”
虽然他卡里只剩下七万多,但他就是要带章月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小提琴的悠扬旋律在半空中回荡。
此刻两人没有预约,只能在靠窗的大厅区域落座。
江远辞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伸手挡了一下椅背,等章月坐稳才走到对面坐下。
他脱掉洗得发白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短发让他硬朗的五官彻底暴露在水晶灯下,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锋利感。
旁边几桌的女客人已经忍不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章月单手托腮,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自家老公的脸。
“看什么?”江远辞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看你长得帅啊。”章月翻开菜单,随口调戏了一句。
可是江远辞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菱形唇上,最后硬生生把视线移开。
他点了三道章月以前最爱吃的招牌菜,完全没有看后面的标价。
不是章月亲口告诉他的。是他一遍遍翻看大小姐的朋友圈、抖音、微博后,从晒图里找到出场频次最高的餐厅和菜品。
二十分钟后。
服务员端着精致的餐盘上前,将法式鹅肝和惠灵顿牛排依次摆放在洁白的餐布上。
江远辞拿起刀叉,把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连带着配菜一起推到章月面前。
随后他把她那份没切的换到自己手边。
章月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是久违的精致西餐。
她刚要夸奖两句,旁边通道突然传来一阵略显轻浮的脚步声。
“月月?真巧,在这里碰到你。”
熟悉的男声响起。
章月咬着牛肉的动作停下。
她转过头,就看到宋博 。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手里端着半杯勃艮第红酒,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斯文文。
宋博的视线落在章月身上。
白色碎花长裙,随意披散的长发,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这女人哪怕破产了,哪怕跌进泥潭里,依然漂亮得让人心痒难耐。
随后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品,最后停留在对面的江远辞身上。
目光往前挪,宋博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江远辞。
黑短袖,便宜的布料。头发剪短了,整张脸全露了出来。
宋博愣了两秒,才认出这是那天在“云隐”私房菜馆里的那个残废穷鬼,长相竟还不错。
他视线下移,看到江远辞交叠在桌下的双腿,石膏已经拆了。
“江先生的腿好了?”宋博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虚伪关心,随即看向章月,
“上周在微信上说你积极备孕,连西山马场的聚会都不来,我还以为你家里缺钱,忙着到处筹款。原来是有闲情逸致来这种地方消费。”
宋博的话音刚落,他便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收得干干净净。
“开个玩笑,月月别介意。人总得喘口气,债务再多,生活也得继续。看你状态不错,我也放心了。”
他表现得极有分寸,没有上对下的跋扈,面带微笑,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章月切开一块鹅肝,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宋少说得对。我老公今天刚拿了工资,特意带我来开荤。如果不嫌弃,宋少坐下来一起吃点?”
宋博看了一眼那份只有两块的惠灵顿牛排,摆了摆手:“不用了,楼上有几个世交的叔伯在等我。”
他停顿片刻,似乎是临时起意,再次看向章月:“对了,下周五晚上,南湖公馆有个内部交流会。江城几个大商会牵头办的,涉及到地产和建材圈子。”
章月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宋博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更加温和:
“不仅是几个老一辈的企业家会去叙旧。听说几家金融机构的负责人,还有不少太太圈的人都会参加。这种涉及商业资源和现金流的局,多去接触一下,对你现在的处境大有好处。”
他太聪明了。
经历过上一次的拒绝,宋博很清楚,用钱直接砸章月,只会换来她的反感和羞辱。
所以他换了策略。用“商业资源”和“圈内信息”做鱼饵。
对于一个负债四千万、急需找机会翻身的前千金来说,这种诱惑比直接给钱致命得多。
男人是有这么点劣根性在的,越得不到的越香,尤其是别人碗里的。
章月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南湖公馆的内部交流会。太太圈,资产置换。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大型二手奢侈品交易市场?
她昨晚熬夜整理出的两百人名单,有相当一部分人就在这个圈子里。如果能亲自到场,不仅能精准定位目标客户,还能私下促成交易,比在微信上发一百条推销语音管用得多。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机会。”章月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就多谢宋少告知了。”
宋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回头我让助理把电子邀请函发到你手机上,你可以直接凭电子码入场。期待下周五能见到你。”
他微微点头,端着红酒杯体面地转身走向靠窗的预定位置。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多看江远辞一眼。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视,比当面嘲讽更伤人。
宋博走后,悠扬的小提琴声继续在大厅里回荡。
江远辞低垂着头,额前的新发型显得干练利落。他一声不吭地拿着刀叉,将面前那块牛排切成极为规整的小块。
刀刃划过白瓷餐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章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男人:“切那么碎,喂猫呢?”
江远辞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决定要去了。”
“送上门的鱼塘,为什么不去?”章月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们昨晚整理的那张名单里,起码有二十个太太会出现在这个晚宴上。这种不需要中间商赚差价、能够直接接触到源头的私密局,平时拿钱都砸不进去。”
江远辞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安好心。”他嗓音沙哑。
“我知道。但江远辞,没有人有义务对我好心,除了你。我长这么大也不是白混的,好吧?”
章月看着男人逐渐拧起的眉头,她拿起红酒杯,和他放在手边的杯子轻轻一碰,“你老婆又不是豆腐做的,是石头做的。”
他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出来的野心和生机。他太清楚她的能力,只要给她一个杠杆,她就能把江城的富人圈搅得天翻地覆。
他拦不住她,也不能拦。那是她赖以生存的底气。
“好。”江远辞松开交握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章月愣了一下:“那是高端私密局,一票一人。宋博给的邀请函肯定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