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江城进入了夏天,空气潮热黏腻。
“新生医疗智能”的顶级实验室里,季砚舟盯着超算系统屏幕上那串残缺的坐标,眉头紧蹙。
借助这台能模拟星系演化的超级计算机,他已经补全了大部分数据,
可最后那四位核心参数,却怎么也推演不出来。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的后花园草坪上,正办着一场热闹的烧烤派对。
裴洛系着粉色的卡通围裙,站在炭火前,神情严肃地烤着鸡翅。
这围裙是玥玥送给舅舅的,小姑娘非要让舅舅穿上,理由是“舅舅穿粉色也很帅了”。
他身侧的躺椅上,容婞小腹已微微隆起,她接过一串烤鸡翅,只尝了一口,就轻轻放到一边。
“火候过了,烤胡了点。”
裴洛没说话,沉默地拿起新的鸡翅,重新刷油,专注地继续烤。
不远处的草坪上,霍辞和乔乔正教小甜宝学走路。
“你扶太紧了!让她自己走!”乔乔看不下去了,对着霍辞喊。
霍辞紧张得额头冒汗,扶着女儿小胳膊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不行,地上有草根,会把她绊倒的。”
他话音刚落,小甜宝一屁股坐到柔软的草地上,冲着两个大人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霍辞却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女儿抱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乔乔扶额,没救了,这男人没救了。
另一边的遮阳伞下,沈周正耐心地给温迪剥着虾,听她兴致勃勃地规划蜜月旅行。
“我们去南极看企鹅吧!我还没见过野生的企鹅长什么样呢!”
温迪晃着腿,满眼都是向往。
“南极太冷了,你身体受不了。”
沈周把剥好的虾肉喂到她嘴边,柔声建议,
“不如我们先去冰岛适应一下,那边的极光也很美。”
“冰岛哪有企鹅可爱!”温迪嘴上抗议着,却还是乖乖张嘴吃掉了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桌子底下,两人的手却始终十指紧扣,没分开过。
派对最角落的大树下,七岁的昊昊和季栀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调试着他们合作开发的第一代家用智能防火墙。
“底层架构我写好了,你的硬件防御模块和无人机联动可以接进来了。”
昊昊面无表情地说。
“我这边也好了。”季栀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现在就差一个名字了。”
“叫‘天渊’一代。”昊昊言简意赅。
“不行,这次是我主导的硬件部分,我来取名,叫‘守护者’一号。”季栀寸步不让。
两人正争执不下,玥玥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
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粉色的儿童计算器。
她把计算器往两人中间一放,小脸严肃地宣布:
“别吵啦!我来裁决!你们谁投资的钱多,就听谁的!”
昊昊和季栀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了。
玥玥一看他们这反应,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清了清嗓子,开始展示她的商业宏图。
“我已经制定好了我的儿童珠宝商业计划。每一款都限量编号,
专门制造稀缺感,先去赚那些豪门小姐的钱。”
她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等我赚够了钱,就投资你们俩的网络安全工作室。”
小甜宝也爬了过来,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听不懂,
但还是仰着小脸,跟着姐姐傻笑。
玥玥看见小甜宝对着她笑,很是自豪地拍板:
“小甜宝,你以后就是我们品牌的形象代言人了!日薪两颗草莓硬糖!”
霍辞被女儿折腾了一通,看她跟玥玥他们一起玩,也不再管她。
陆司宴和季砚舟刚回来,就直接来了这边,径直坐到了裴知宁身边。
霍辞见陆司宴回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动物实验报告出来了,神经逆向修复算法非常成功。
我们已经能在实验白鼠身上,准确关闭那条异常表达的基因通路。”
他拍了拍陆司宴身边的季砚舟,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多亏了砚舟,只要下一阶段的临床前验证顺利通过,就完全可以用了。”
陆司宴拿着报告的手,悄然收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用力握住了裴知宁。
裴知宁察觉到他掌心湿热,手还在发抖,她反手扣住男人的大掌,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
“听见没有?陆大总裁。以后可不能再拿自己命不好当借口了,要我陪着你。”
陆司宴低头,凝视着她的脸,声音低沉而认真。
“就算能长命百岁,我也照样黏着你。”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旁边的霍辞和季砚舟,冷不丁被这夫妻俩喂了一嘴的狗粮。
季砚舟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直接坐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哥,喝点果汁吧,别总想着工作。”季栀端来一杯冰镇西瓜汁。
乔乔看到玥玥在照顾小甜宝,她自己坐容婞旁边坐下。
看着满桌子的食物,乔乔扯着嗓子向院子里的人大声喊道:
“同志们,快过来吃烤肉啦,裴大总厨已经烤好一大堆啦!”
季砚舟看着这一院子的烟火气,笑着正准备合上电脑。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深层数据恢复完成】
季砚舟关电脑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心脏狂跳。
下一秒,屏幕上那串纠缠了他半年的残缺坐标,开始自动补全。
最后四位核心参数迅速补全,分毫不差地嵌入了空缺的位置。
一个完整的地理坐标,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地图软件自动弹出,一个红色的定位点,落在了一片广阔的公海区域。
那里终年被浓雾笼罩,在任何公开的航海图上,都只有一片空白。
紧接着,屏幕画面再变,一个黑色的圆桌标识浮现出来。
季砚舟认得这个标志,在白鸦基金会覆灭时,
史密斯向那个神秘的“议会”求援,用的就是这个标志。
他脸上的温和与从容荡然无存,不等他有任何操作,一段影像开启了自动播放。
屏幕里,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前,他神情疲惫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这男人,竟是季砚舟的父亲。
“砚舟,当你能打开这份视频时,你应该已经长大了,而且明白了这份文件的重要性。
对不起,爸爸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交待这件事,本想毁掉所有,又怕有一天你被骗。
儿子,白鸦基金这个组织不能相信,他们在全世界抓捕合适的‘实验体’。”
季父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倦意,
“白鸦的背后,真正控制着整个基因计划的,是一个自称‘伊甸议会’的组织。”
“我们……掌握了一份名单,那份名单足以让那些隐藏在世界阴影里财团组织完全覆灭。”
影像里的季父,神情里满是决绝。
“名单的密钥,我拆分开藏在了你幼年时期的病例治疗记录里。
那些表面上无意义的医学影像噪点,还有你每一次的用药序列,
组合起来,就是打开名单的钥匙。”
说到这里,季父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他隔着屏幕,跨越时光看着儿子。
“孩子,没有万分把握不要去复仇。”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爸爸和妈妈,只要……你和妹妹能平安地活下去。”
影像到此结束,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季砚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紧紧抓住电脑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的陆司宴手机响了。
“老板,”陆司宴刚接起,陈川激动的声音响起。
“查到了!白鸦基金会破产清算前,最后一笔最大额的资金流向,
全部指向了公海的一座无名岛!”
“那座岛,在一些地下情报贩子的口中,有个名字。”
“叫塞壬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