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走龙蛇,一蹴而就,墨迹还没干透,他已经把纸翻了过来,面朝桃娘。
上面淋淋漓洒洒写着四行字——
“你乃人间真绝色,
是非烟尘不沾身,
见君如若登青云,
人间难得几回寻!”
萨沙歪着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瑶瑶,谢公子这是在夸你呢!你看这句‘真绝色’是说你漂亮……”
萨沙一边说一边回头,却看见桃娘脸色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狗男人!
这是她当初写给他的那首藏头诗,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表面上句句是夸,实则每行第一个字连起来都在骂人。
他这是在报仇?
桃娘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破纸撕了。
可偏偏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夸她,她要是发作,反倒成了不识好歹。
这口气咽不下去,还得硬生生憋着。
她把头扭过去,气鼓鼓地不肯看他,胸口堵得慌。
——当初若不是他天天变着法儿地欺负自己,自己又怎么会用这首诗来骂他报仇!
现在倒好,他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谢临渊看着女人红透了的耳根,嘴角终于弯了弯。
桃桃一定是被他感动了!
你看那脸红的,一定是害羞了吧。
这首诗,从她写下第一个字起,他就刻进了骨头里。
多少个深夜翻出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品到后来连那个“贱”字都觉得可爱。
萨沙看看谢临渊,又看看桃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诗……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搞不懂。
她拍了拍手,决定跳过这个让她满头雾水的第一关。
“好好好,第一关都表现不错——第二关,不如大家自由发挥吧,把你们最厉害的拿出来。今天晚上能不能赢得女王陛下的心,就看这一遭了!”
下一秒,殿侧鱼贯而入数名乐师,捧琴的捧琴,抱筝的抱筝,又有侍者抬上一架青铜编钟,错落有致,烛火下泛着幽幽青光。
殿中央铺开一方锦毯,两侧香炉檀烟袅袅,丝竹声起,倒也气派非凡。
裴啸还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管玉箫,横在唇边。
这位北境大将军平日里舞刀弄枪,谁也没见过他吹箫。
箫声一起,满殿皆静。
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竟是一曲《关山月》。
玉箫的音色浑厚苍凉,仿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都凝在了那小小一支笛管里。
粗犷中藏着细腻,豪迈里带着柔情,像是铁汉在月光下卸下盔甲,露出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
那吐音更是绝了——
花舌如珠落玉盘,气息悠长得像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舌尖在箫孔边飞速颤动,每一个装饰音都清晰又撩人。
一曲终了,裴啸放下玉箫,目光沉沉地看向桃娘,嘴角微微一挑。
“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吹完箫后微微沙哑的磁性,“您觉得在下这萧声怎么样。”
萨沙看得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脱口道:“我去……裴将军,你这舌头是装了什么机关?”
温如言却不以为意,折扇掩面,低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裴兄再厉害也不如本公子会疼人。”
说罢,男人撩袍落座于琴台前。
温如言一席月白衣袂垂落,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粉。
他提腕悬空,指尖在琴弦上方停了半息,方才落下。
琴音炸开。
右手勾剔抹挑,左手吟揉绰注,十根手指在弦上翻飞游走,指法凌厉又缠绵。
泛音清越如山间流风,按音沉厚如松涛低语。
急弦处声如奔雷,快得只剩残影;缓弦处余韵绵长,每一道余音都勾着人的心弦微微发颤。
他的指尖在弦上揉吟时,琴音婉转如回风拂柳,一波三折,颤得人脊背发麻。
弹到动情处,他抬眸看向桃娘,眼尾微挑,嘴角噙笑。那目光炽烈又克制……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袅袅。
他缓缓起身,微微一拱手,声音袅袅,带着三分撒娇七分炫耀:“陛下可知,末将这双手,比那箫管更会说话呢!”
说罢,十指在身前轻轻一展,如兰花瓣次第绽开。、
其中一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下唇,随即从容收回,像掸落一粒看不见的尘——
动作干净利落,竟无半分旖旎。
萨沙盯着那双手,半晌才找回声音:“这手……绝了。真是绝了。”
话音未落,赵青崖已上前一步。
他没说话,只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雪亮,冷光乍现。
下一瞬,男人动了。
窄腰如满弓骤开,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腹部肌肉一块块凸起,从肋骨一路勒到腰带,像叠起的甲片。
剑光如匹练,在殿内翻飞流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残影,剑随身走,身随腰转。
每一次拧腰,那道窄腰都如蛇般扭动,脊椎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一节一节地从腰椎递至剑尖,如水波般传递到剑尖。
汗水打湿玄色劲装,布料紧贴腰腹,线条凌厉如削。
然后他弹了起来。
腰猛地一拧,如弓弦回弹,腰腹间的肌肉瞬间收缩、绷紧、又舒展开……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萨沙张着嘴,忘了合上,脸颊泛红,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腰上:“这腰也太绝了!”
温如言的折扇停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扇骨上摩挲。
裴啸挑了挑眉,目光停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自己号称铁腰的地方,舔了舔嘴唇,终究还是不得不甘拜下风。
就连谢临渊也捏紧了拳头。
他的目光从赵青崖的腰上移开,落在桃娘脸上。
看见她胸口起伏、目光迷离的模样——
手里的玫瑰花,彻底碎成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