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脸一别,硬邦邦丢出一句:“反正不是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什么机关。谢临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不是冷,是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压下来的乌云,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说话,忽然俯下身。
桃娘只觉右肩一凉,紧接着,一阵钝痛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
他咬了她。
齿痕深深地嵌进皮肤,疼得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
“你疯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头,可他纹丝不动,反而咬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不是我的”这四个字从她骨头里一个个凿出来,一个不留。
完了完了完了,这人真生气了。
桃娘心里又慌又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又要像以前那样,逼她松口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就烧成了一片。
以前每次她嘴硬的时候,这个男人从不跟她废话。
尤其现在……
他怎么可能放过?
桃娘死死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桃娘诧异地睁开眼。
谢临渊已经松开了齿关,正低头看着她身上那一圈圈红印。那些勒痕纵横交错,有的深得几乎要破皮,在他目光下一览无余。
下一秒,他的指尖覆了上来,极轻极缓地,沿着最红的那一道勒痕走了一遍。
桃娘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次这个男人碰她,都像饿了很久的狼见到了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碎了吞下去——
从来没有哪一次,明明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他的动作却轻得像在碰一片快要碎掉的薄冰。
意识到自己又想歪了,桃娘猛地回过神来,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一巴掌甩在了男人脸上。
“放肆!”
她现在可是圣女,不是桃娘。
她差点被这个男人带偏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打出去的那只手,指尖是抖的。
不是怕,是慌——是那种心跳快到嗓子眼、脑子乱成一锅粥、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的慌。
谁知,男人也不恼。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还挂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不疼?”
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哑。
桃娘浑身一颤,像被烫了一下。
她想躲,可脚底下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男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罐。
他拧开罐子,挑了一块膏脂在掌心里捂了捂,直到那乳白色的膏体化开成透明的油状,才重新抬起手来。
那动作太自然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刻。
“别动。”
男人的声音很轻,算不上温柔,但绝对不容拒绝。
桃娘还没来得及说“不要”,他的指尖已经落了下来。膏脂碰到伤口的瞬间,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可真正让她受不了的,不是凉,是他的手指。
那根带着薄茧的指腹,正沿着她身上那道最深的勒痕,一点一点地涂抹开来。
力道轻得像在描一幅画,每一下都刚好碾过红肿处,又刚好不弄疼她。
“以后不许缠了。再让我看见,圣女就别当了。”
他的话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桃娘咬着嘴唇,想反驳,可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抬起来,就被男人另一只手轻轻攥住了。
他力道控制得刚好——
既让她挣不脱,又不至于弄疼她手腕上那些刚结痂的勒痕。
桃娘快受不了了。
她闭着眼,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那根指腹还在慢条斯理地碾过每一道伤口,每一下都带着凉丝丝的膏脂和温热的体温交替碾过来,让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
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不要……唔……”
她想骂人,可出口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她恨死自己这副样子了。
可她控制不住。
就好像她身上那些勒痕不只是勒在皮肤上,还勒在她脑子里。
谢临渊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桃娘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可谢临渊的目光在掠过某处时,明显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件干净的外袍,抖开,不紧不慢地裹在了她身上。
衣料落下,遮住了所有不该露的痕迹。
桃娘怔住了。
他给她裹上外袍,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擦过她颈侧,顿了一下,低低说了一句:“以后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然后退后半步,松开了她的手。
桃娘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拢紧衣襟,拉开门栓,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
这边,谢临渊站在屋里,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能急。
他要弄清楚——
桃桃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认自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恰好压住了那团乱窜的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