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看着她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自己也没少喝。
马奶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大。
几碗下肚,男人眉眼间便染上了几分慵懒的醉意,目光却越发幽深,像暗夜里烧着的炭,不声不响地烫人。
桃娘吃了个半饱,终于放慢了速度,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整个人松弛下来。
炭火烘得帐中暖融融的,酒劲慢慢涌上来,她的脸颊浮起两团酡红,眼神也变得迷蒙。
她浑然不觉自己胸口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些。
谢临渊眼眸一暗。
不等桃娘反应,男人探身过来,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领口,随手往下一拉。
哗啦——
一串紫红饱满的葡萄从她怀中滚了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在案上、地上,有一颗骨碌碌地滚到炭盆边才停下。
他垂眼看着那几颗圆润的葡萄,眸色沉了又沉,喉结微微滚动。
书房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秋千架上,那水果弹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木板中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幽深的暗涌。
“这里怎么藏了一串葡萄?”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本王的王妃,还喜欢干这个?”
桃娘脑子还是懵的。
她确实忘了——
方才在营中发完干粮,那伙夫塞给她一串葡萄,她没顾上吃,便揣进了怀里。
后来又是杀人又是包扎,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被谢临渊这么一拉一扯,葡萄滚落出来,她脸上的红晕瞬间从微醺变成了火烧。
“我、我就是……”她结结巴巴地要解释。
谢临渊却没听。
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再伸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巧的弹弓,通体由白玉雕成,弓臂上刻着精细的缠枝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玉质温润,在他掌中泛着幽幽的光。
桃娘的目光落在那把弹弓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
梦里,她见过。
谢临渊把玩着手中的玉弹弓,指尖摩挲过弓臂,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想不想玩个游戏?”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桃娘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秋千旁,男人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水果放到嘴边。
“甜。”
他只懒洋洋地说了一个字……
桃娘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醉意与羞意交织在一起,将理智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她没有退。
她抬起眼,直直迎上谢临渊那双幽深的眸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啊。”
声音软而坚定,像猫爪踩在人心尖上。
谢临渊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桃桃——”
谢临渊不敢置信的开口,“你这是要造反啊?”
桃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醉眼迷离,心跳得像擂鼓。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也许是马奶酒的后劲太足,也许是那个梦在她心里埋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发丝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
“不是王爷说要玩游戏的吗?”
她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烧着一把火。
谢临渊的眼眸彻底暗了下去,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炭火噼啪作响,帐外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帐幕,和帐中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两个时辰后……
蝉声忽然密了起来,一浪一浪地涌进帐篷。
桃娘慢条斯理地套上男装,赤着脚踩过虎皮毯子,走了出去。
她帐帘掀起一道缝,夜风裹着青草的气味涌进来。
月光如水,铺了一地。
她走出帐外,清冷的月色洗去了她脸上的绯红与迷醉。
那张脸像一把刚淬过水的刀——冷静,锋利,清明得不像刚喝过酒的人。
身后蝉鸣未歇,帐内男人的呼吸沉稳绵长。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月光落进去,一条肥嘟嘟的毛毛虫静静躺在盒底,通体翠绿,胖得像一节刚冒出土的笋。
它蜷着身子,像是睡了很久。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背脊忽然一颤,抖了抖——
竟从身体两侧舒展开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荧光。
荧光如星屑般散落,飘飘悠悠浮在夜色里,美得不像是真的。
桃娘没有犹豫,拔出发簪,在指尖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来,她把手指凑到毛毛虫嘴边。
那小东西像习惯了这样的喂养,凑上来吮了两口,身子猛地一颤——荧光大盛,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照亮了她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