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趴在地上,指尖都在发抖。
谁知谢临渊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累了就坐着磨。”
桃娘一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说自己出身乡野,做不惯这等细致活,可终究没敢说出口。
谢临渊都这么通情达理了,如果自己还推三阻四?
那就是不识抬举!
想到这,她默默搬来凳子,挨着砚台坐了下去。
这回离谢临渊更近了,近得能看清他执笔时微动的腕骨。
桃娘屏住呼吸,逼着自己专心盯着墨条,一圈,又一圈……
可渐渐地,眼前的墨圈仿佛也跟着转了起来。
她呼吸微乱,胸口随着动作轻轻起伏,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沾湿。
檀香绕在鼻尖,眼皮也越来越重……
怎么回事,好困啊……
桃娘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使劲的瞪大眼睛。
可意识就像流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桃娘身子一歪,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谢临渊这才不急不慢的抬起眼。
*他看了她片刻,放下笔,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红艳艳的桃子上——
是傍晚沐风送来的,说是庄子上新下的,又脆又甜。
他拿起桃子,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确实不错。
他慢慢吃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对面趴在书案上睡得正沉的桃娘身上。
她歪着脑袋,脸颊压着一侧手臂,呼吸绵长,嘴角微微张着,像梦里也在嚼什么东西。
谢临渊看了看手里剩一半的桃子,又看了看她。
沉默片刻,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指尖在某处雕花纹路上轻轻一按。
机关轻响,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方一间宽敞的密室。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书房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寂寥的光斑。
桃娘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书房早已空无一人。
她浑身是汗地趴在书案上,心里顿时一沉。
完了完了……
上次不过是偷偷睡了一会儿,这回竟直接趴在谢临渊的书桌上睡着了!
难道是这几日夜里睡不好闹得?
她来不及细想,慌忙起身往外跑。
…………
小剧场·婚后日常·密室藏桃
婚后第三年,桃娘终于发现了谢临渊那间密室。
准确地说,是发现了密室角落里堆着的那一堆……桃核。
她蹲在密室地上,看着角落里那只楠木小筐里满满当当的桃核,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这些桃核有大有小,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干得发脆,显然是攒了好几年的。
她捏起一颗看了看,又捏起一颗——每一颗都干干净净,分明是被人仔细啃过的,连果肉都没剩多少。
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临渊一进来就看见自家王妃蹲在密室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把桃核,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
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桃娘晃了晃手里的桃核,“你每次都跑进来吃?”
谢临渊别开目光,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密室凉快。”
“你骗谁呢?”
桃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密室四壁围着书架,半点风都透不进来,哪里凉快了?”
谢临渊沉默。
桃娘又低头看了看那筐桃核,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十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俩成婚第一年,有一回她在外面偷偷吃了颗桃子,把桃核埋进了院子里的花坛底下,打算留着种棵桃树。
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桃核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是园丁收拾花坛时顺手清走的。
“那颗桃核呢?”
她猛地抬头,“我埋在花坛底下的那颗!”
谢临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桃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密室角落——那个楠木小筐旁边,还搁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她三两步过去打开,果然,那颗桃核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她的字。
是她三年前练字时随手写在废纸上的——“桃”。
桃娘捧着那颗桃核,脑子里嗡嗡响了好一阵,抬头看他:“你……你把它刨出来了?”
谢临渊转过身,背对着她:“我替你种了。”
“种了?”
“在东偏院。”
桃娘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跑。
东偏院的角落里果然有一棵桃树苗,才齐腰高,细细弱弱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
“夫人手植。宜佳期,宜长寿。”
桃娘站在那棵桃树前,看了很久很久。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到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棵桃树苗上,半晌,开口:“等它长大了结了果,你就不用再到处找桃子吃了。”
“……我什么时候到处找了?”
“成婚第一年,你偷吃了三个。第二年,六个。今年到现在,你已经吃了十一个。”
桃娘:
“…………”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瞒住过我?”
桃娘蹲下来,戳了戳那棵小树苗的叶子,心里又气又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乎乎的东西在翻涌。
“那……结了果,我分你一半。”她嘟囔了一句。
谢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那双冷峻的眉眼罕见地柔和了几分,声音也低低的:“好。”
末了又补一句:“挑熟的。生了不好吃。”
桃娘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