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花生兔的第7本书 > 第五章 缠骨寒(修改)
另一边

院子里正是午后最好的光景,金灿灿的日头斜斜地铺下来,将满园的牡丹芍药映得愈发秾丽。

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黄梨木的贵妃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朝阳长公主萧令仪换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软缎褙子,半倚在引枕上,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瞧着比平日里端坐在凤座上时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柔软。

她怀里抱着个五六个月大的小娃娃,那孩子裹在一件大红织金的襁褓里,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只是眉眼间到底透着一股子不足之症的羸弱。

长公主一手托着她的小身子,另一只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细棉小衣,不轻不重地在她圆鼓鼓的小肚皮上打着圈儿揉按。

小家伙大约是肠胀气闹得难受,方才还哼哼唧唧地拧着眉头,被这温热的掌心揉了一会儿,竟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小拳头,打着小哈欠,露出一副舒坦又犯困的娇憨模样来。

萧令仪低头瞧着这张巴掌大的小脸,目光里尽是怜爱,嘴上却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问侍立在榻边的崔嬷嬷。

“最近这阵子,可找到什么合适的人伺候了?这小东西身子骨弱,肠胃尤其娇嫩,喂养的人若是不仔细,回头又该闹肚子疼了。”

崔嬷嬷闻言忙上前半步,脸上堆着笑,压着嗓子回话:“回殿下,说来也巧,前儿个王府那边新来了两个伺候小郡主的嬷嬷,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一个姓柳,一个姓李,据说对小儿脾胃最是通晓。老奴今日特意去瞧了一回,小郡主一口接一口地吞,吃得可香了。”

“哦?有这等事?”

萧令仪揉肚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瞥了崔嬷嬷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欢喜,“当真吃得香?你没哄我?”

“老奴怎么敢哄殿下。”

崔嬷嬷笑得眼睛弯弯的,“您是没瞧见那光景,小郡主两只小手扒着,脑袋往前一拱一拱的,跟只护食的小猫崽子似的。周嬷嬷在旁边拿帕子给她擦嘴,她还扭头躲呢,脾气大得很。”

萧令仪听得笑了起来,拿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珍儿的小鼻尖:“这小祖宗,还学会护食了。”

她顿了顿,又道,“既如此,改天把这两个嬷嬷带来我瞧瞧。珍儿的身子马虎不得,伺候的人若不妥帖,我可不答应。”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眯缝起眼睛、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娃娃,眼底的柔软渐渐漫开,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说来,临渊那孩子从北境带回这么个小可怜,我这个做祖母的虽说不是亲的,却也疼到心坎里去了。白日里抱一抱、喂一喂,倒也觉得热闹。”

崔嬷嬷听出她话里有话,笑着凑趣:“小郡主生得玉雪可爱,又和殿下投缘,这是殿下的福气呢。”

“福气是福气。”

萧令仪把珍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顶发上,目光却越过满园繁华,落在了远处高阔的天际线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可我更想要的,是他自己给我生一个亲的嫡亲孙儿啊。旁人带回来的孩子再好,到底隔着一层血缘,我萧家这一脉的香火,总归得靠他自己的骨血来续。”

她说着说着,语气便从感慨转为气恼,指尖在珍儿的襁褓上轻轻一拍:“偏偏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都二十好几的人了,院子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前些年给他张罗选秀,他倒好,直接躲到北境军营里去了,一待就是三年。如今回来,眼见着又要入秋了,他这个年纪,搁在寻常人家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他却整日里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连个通房都不肯收,我看他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气死他亲娘才好。”

崔嬷嬷知道长公主最是宠溺这位摄政王世子,骂归骂,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真说。她在一旁掩着嘴笑,温声劝道。

“殿下莫急,世子爷是有大主意的人,缘分这种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再者说了,您如今不是有小郡主在身边解闷么?等小郡主再大一些,会叫祖母了,那才叫热闹呢。”

萧令仪哼了一声,低头去看怀里已经睡熟的珍儿。

小小的孩子睡梦里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米糊,小嘴无意识地一嘬一嘬,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她拿帕子替她擦了,手指拂过那张细嫩的小脸,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我自己命苦,儿子指望不上,先拿孙女解解馋吧。”

她说着,将珍儿轻轻递给崔嬷嬷,“抱进去睡吧,别着了风。那两个婢女你盯紧些,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崔嬷嬷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应了声是,转身往屋里走。

萧令仪重新靠回引枕上,视线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直到那团大红的身影消失在帘栊后面,她才收回目光,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紫藤花串,不轻不重地又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消散在午后暖融融的风里,倒有几分像是对着满园春色自言自语:“临渊啊临渊,你带回来的孩子娘都替你养着了,你自己什么时候才肯给娘带回来一个真正的儿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