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张人皮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都小心。”

宋诗雅的声音很小,生怕惊动对方。

司雨凝的罪裁之枪已经举了起来,淡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那排挂衣绳。

青鸾的蛇吻横在身前。

顾青曼的指缝间紧紧夹着三张纸牌,蓄势待发。

后边三十多个普通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开始小步小步往后退。

眼神互相示意一番后。

宋诗雅一步步走过去。

她站在那张人皮前,缓缓蹲下。

人皮挂在半空,还在往下滴水。

滴下来的液体混着血丝,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

她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人皮的手腕位置。

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

“他……好像是活的!”

宋诗雅瞳孔忽的收缩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这人还活着!把他放下来!”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司雨凝和顾青曼同时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人皮从挂衣绳上取下来,平放在地上。

掀开人皮的那一刻,队伍里有三个普通人当场吐了出来。

人皮下面没有血肉。

那是一个瘦削的男人,蜷缩在皮囊里。

全身的皮肤被完整剥去,只剩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一层薄薄的筋膜。

经历如此酷刑,他居然还活着。

宋诗雅再一次感受他那胸腔发出微弱的起伏。

“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司雨凝看着对方的惨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法发泄的怒火。

宋诗雅没回答,立刻蹲下去,双手按在他胸口,金色的圣愈之光从掌心发散出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他的眼珠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嘴唇开合了几次,才挤出一丝气音。

“钟……”

“什么?”宋诗雅凑近。

“钟声……别听……钟声……”

他的声音非常小,只能用气说话。

“它们……听钟……”他抬起一只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数……”

手举到一半,重重地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宋诗雅跪在原地,保持着输送生命之力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收手。

没救回来。

司雨凝别开了脸。

顾青曼蹲下来,用那件裂开的人皮把男人的尸体轻轻盖住。

“他说的话,你们听清了吗。”宋诗雅站起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好像说的什么钟声……”青鸾皱着眉,“不过这城里哪来的钟?”

她刚才在高处观望,根本没见过跟钟相关的建筑。

没有人回答。

穿堂风还在“呼呼”地吹着。

像风铃。

又有点像远处的……钟声?

很模糊,听得不真切。

“这里太诡异,不能往前探了。”宋诗雅当机立断,“先下楼,回车上,我要联系安宁。”

队伍撤出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普通人走得很快,没有人回头看。

顾青曼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挂衣绳还在风里摇晃。

那些空衣架碰撞的声音,从楼道里追出来,一直跟到队伍走出巷子。

面包车里,宋诗雅拿起了呼叫机。

“安宁,我是诗雅。”

“你们那边顺利吗?”

电流声过后,安宁的声音传了过来。

“挺顺利的,不过我们这边……遇到一些怪事。”

安宁把超市里的划痕、墙里的人形轮廓、重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诗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这么一说,我们这边也遇到了怪事。”

她说了三件事。

第一,西区的诡异都在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城中心方向赶出来的。

第二,那栋居民楼里有一只套着人皮的二阶,和满走廊晾着的人皮。

第三,人皮里救出来的那个男人,临死前说了两句话。

“别听钟声。”

“它们……听钟……”

呼叫机两头都安静了。

“划痕呢。”宋诗雅先开口,“七道一组……”

“钟声和划痕的数量……”

“你觉得有关联?”安宁问。

“不知道,直觉告诉我两者可能有关联,毕竟在一座城里。”

安宁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若冰,你那道符,还能画吗?”

夜煞的车厢里,秦若冰抬起头。

她明白安宁的意思。

“符纸倒是还有几张。”秦若冰说,“但画符要消耗灵力。今天已经用了不少,再画一张,我可能撑不住后面的战斗。”

安宁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强求你,这是你的灵力,你自己做判断。”

这时,林婉秋插话道:“要信得过我,后面需要战斗可以完全依靠我,我还有余力。”

秦若冰看向她,眼神非常震惊。

林婉秋一个九阶序列,从入城后就一直冲在前面。

她现在灵力快见底了,对方居然还有余力。

同样是专属序列,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她沉默了。

不过此刻她容不得她多想。

她从兜里抽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画了起来。

指尖的血液混着灵力渗进符纹,纸面上的朱红纹路一点点亮起来。

这是她在云沙村用过的那种探查符的简化版。

可照邪祟。

画完最后一道纹路,秦若冰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把符纸叠成三角,递给安宁。

“贴到那面墙上,若墙内有邪祟,符纸会自燃。”

安宁接过符纸,抓在手心里。

“回那个超市。”

这话一出,其他普通人脸色立马变了。

“什么?还要回去?”

“刚才不是说那超市不对劲吗?”

“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啊,要去你们自己去。”

“安队长,我们快走吧,我们搜的东西够多了。”

“对啊,我可不想死。”

听着这些哀声,安宁眉头皱得很深。

这时,林婉秋冷声道:“你们想走的,可以自己回去。”

“不过好心奉劝你们,要是不回那个超市,你们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座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同样的,林婉秋也不是吓唬对方。

因为这是安宁小声告诉她的。

最终,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队伍按原路开始折返。

此时,夕阳已经把整条街染成了暗红色。

超市门口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卷帘门半开着,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安宁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秦若冰,你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

“我也去。”林婉秋提剑上前。

“不。”安宁摇头,“林姐你在外面看着队伍,要是有变故,你带人跑,往沈大哥的方向跑,别管我们。”

林婉秋看着她。

眼前这个平时说话都小声的姑娘,此刻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好,你是队长,我听你的。”林婉秋退回了队伍里。

安宁和秦若冰并肩走进了超市。

楼道里的空气还是那股怪味。

她们走到仓储区。

那面墙还在。

划痕还在。

七道一组,最后一组只有半道。

安宁把手里的三角符纸按在了墙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几秒后,纸面开始发烫,不过没有燃烧。

符纸中央的朱红纹路亮了起来,光从黄纸背面透出来,在昏暗的仓储区里映出一片摇晃的红光。

秦若冰的脸色变了。

“奇怪,这似乎不是邪祟。”

“但符纸的反应,比遇到邪祟时要大。”

安宁盯着那片红光。

红光映在墙上,映出了划痕的轮廓。

七道一组的划痕在红光里连了起来。

像一行字。

准确来说像一串数字。

墙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哒。”

像钟摆,走过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