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沈夜回到车上,把贺云平叫醒。
贺云平揉着眼睛从车里爬出来,听完吩咐后立马打起精神,挨辆车去通知。
其他人开了一夜车,还没睡多久就被叫醒,难免有些怨言。
可一听到是去找加油站,所有人立马兴奋了起来。
加油站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补充燃料。
可能还有水和食物,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搜刮到一些用得上的物资。
末世的加油站,就是一个微型的补给点。
他们不像沈夜一样,除了燃料现在什么都不缺,他们一块压缩饼干,几乎都是掰着一点点吃的。
一辆接一辆的车点火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公路上此起彼伏。
夜煞的履带率先碾过碎石路面,拐上了国道。
同一时间。
北方,鹤市。
末世降临后,全世界各地的气候变得恶劣且极端。
就如现在的东三省,即便现在还只是五月底,这里却早已飘起了鹅毛大雪。
楼房和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座城市安静得像是被埋进了坟墓。
就在鹤市北郊的一片林地里,不知何时矗立起了一座钢铁要塞。
围墙几乎全由特殊金属铸成,暗金色的光泽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冰冷。
厚重的钢铁闸门将内部的活人气息完全阻隔在内,外围只有零星的几只诡异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撞上围墙,又被弹开。
要塞内部,只有三五个人站在闸门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表情木然,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同样的工作。
地底下。
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里,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一个人正躺在一张金属床上,赤裸着上半身,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吐气都带出一缕极淡的黑雾。
咚咚咚。
敲门声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眼。
右半张脸是纯粹的黑色,不是皮肤的黑,是那种空洞的暗,就跟没有一丝光线的空间一样。
右眼的瞳孔是一道竖线,整颗眼球凸出眼眶,眼角下方蔓延着几道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底下蠕动。
“进来。”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身穿厚重的羽绒服,鬓角的几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张脸。
这张脸在末世前经常出现在各种新闻频道上,代表着一个省级决策层的面孔。
而就是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在面对眼前的年轻人时,眼底流露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长得和他很像。
“爸,你这么怕我干什么?”年轻人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就这么怕我吃了你?”
听到“吃”这个字,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
“不……不是。”
他嘴上这么说,但他那亲眼看见自己这个“儿子”,把自己刚觉醒序列的女儿一口“吞”掉。
当时他脸上流露出的那种“享受”表情,至今让他恐惧与愤恨。
年轻人收回笑容,从床上坐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逃走的八阶医者,抓回来了?”
中年男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颤:“找到了。”
“不过他已经死了。”
“但是……我们在发现他尸体的地方看到了大量车辙印。”
“我们的事,恐怕已经败露了。”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本能地又往后缩了一点。
他生怕自己这个“儿子”因为愤怒也把他杀了。
可年轻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败露就败露吧。”
“这段时间这么多人进来就没出去过,外界估计早就开始怀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房间角落里一个紧闭的暗门,“而且地下那个东西,我那件诡物也快压制不住它了。”
“让实验室把最后一批实验品给我送来。”
“等我吃掉他们,正好晋升序列六。”
“到时候外面的那些序列者,一样是我的养料。只不过抓起来麻烦一点而已。”
他伸手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这片土地,依旧是我们家说了算。”
中年男人不敢反驳,连连点头称是,弓着身子倒退出了房间。
不到十分钟,一个巨大的铁笼被叉车推进了房间。
笼子里关着七个人,清一色穿着白色实验服。
进入这个房间后,七个人开始慢慢转醒。
当他们看见笼子外那个怪脸青年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一个光头壮汉最先爆发。
“钱少泽,你不得好死!”
他怒吼的同时,全身肌肉开始疯狂膨胀。
不到两秒,整个人从一米八变成了将近三米的巨人,手臂粗如树干。
铁笼的栏杆被他硬生生掰弯,豁开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口子。
其他六人见状,立刻从豁口钻了出去。
他们都是序列者,身上多少有些超凡能力。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对那个怪脸青年动手,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跑。
钱少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动。
他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
不是光线的变化。
那团影子像是活了过来,扭曲、膨胀、拉伸。
它在几秒钟内从地板上立了起来,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龙首怪物。
浑身翻涌着浓稠的黑气,龙头上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暗紫色火焰。
龙首怪物成型之后,张开巨口,朝那七人扑了过去。
七个人刚跑出门口没两步,就感觉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不是灯灭了,是被吞了。
不到一秒钟。
七名序列者,尸骨无存。
龙首怪物重新融化,缩回钱少泽脚下的影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钱少泽的身体,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
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沿着墙壁和地板蔓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要塞里的所有人,无论序列者还是普通人,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
那股气势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钱少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脸上露出一股癫狂。
“差一点,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