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去淋雨,还敢顶嘴,你这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
桑酒酒咬着牙,视线扫过茶几上包得严实的钞票。手指紧绷,恨不得抓起那沓钱直接砸回他脸上。
她刚一抬手。
贺祁顺势将肩膀往下塌,长臂一伸,从那个护了一路的防水盒里,摸出一颗硕大的草莓。
草莓洗得干干净净,红透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
宽大的手掌虚虚拢着这颗果子,举到桑酒酒鼻尖前。
草莓的清甜气味盖过了周遭的水汽。
他仰着脸看她,吸了吸鼻子:“妈,你别生气了。王大妈说,这种红透的草莓最甜。我挑了最大的一盒给你。”
他把草莓又往前送了半寸。
“你吃一个,就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桑酒酒盯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视线下移,落在那颗诱人的果子上。
这傻子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出去瞎跑,脑子里装的竟是给她带草莓。
满肚子的邪火,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跟一个脑袋开瓢的傻子较什么劲?
她一把夺过草莓,张嘴狠狠咬下大半。清甜的汁水当即在口腔里化开,甜味直冲脑门。
桑酒酒胡乱嚼了两下咽进肚子,偏过头去不看他。
“老娘吃过了,收起你那副苦瓜脸。”
见她咽下果肉,唇角有了松动的迹象。贺祁眼睫半垂,安静地藏起了眼底那抹化开的愉悦。
修长的手指探进浴袍口袋,掏出那个用防水袋层层裹紧的小红花记事本。撕开塑料膜,他双手捏着本子边缘,眼巴巴递到桑酒酒跟前。
“我今天捡了二十七万八交给你,还带了最甜的草莓。”他仰起脸,满眼期盼,“能给我盖一朵小红花吗?”
桑酒酒冷哼一声,劈手打落他手里的本子。
“你想得美!乱跑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你还有脸要红花?”
她双手叉腰,“没扣光就算你命大!”
本子刚落,贺祁丝滑地收拢手臂,稳稳接住。
他凑近半步,低下头:“那……我表演个节目,可以得到小红花吗?”
桑酒酒被这脑回路弄得发懵。她双臂环胸,下巴微扬:“行啊。看你表现。演砸了,今晚直接睡地板!”
话音刚落,贺祁听话地退开半步。
高大挺拔的身板杵在客厅正中。接着,他两只手抬起,举过头顶,手腕向内弯,在发顶笨拙地拼出爱心。
大长腿分开,膝盖内扣。紧接着,这具宽肩窄腰的男模版身体,左右扭动起来。
“我是……一颗……小草莓……”
“酸酸甜甜的,没人要的……小草莓……”
这张杀伐果断的禁欲脸,配上幼稚的歌词,加上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桑酒酒拼命咬住下唇,连腮帮子都咬酸了,可肩膀还是抖动起来。
贺祁扭着腰,宽大的浴袍下摆随之晃荡。他垂着头,视线越过碎发,落在她憋笑的脸。
“噗——”桑酒酒破防,笑出了声。
“神经病啊你!”她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眼角泛泪,“哪家的小草莓长你这么大块头!”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腹部,一边翻出那枚刻着笑脸的红花印章。一把拽过贺祁手里的本子,“啪”地一声,盖下红戳。
“明天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折!”
贺祁双手捧着印着红戳的本子,眸底漾开浓郁的满足。
……
夜风裹着雨后的潮湿,城东地下拳馆此时依旧灯火通明。
姜莱穿着黑色紧身运动背心,高马尾扎得利落。她腰部发力,长腿挂风。一记狠辣的鞭腿重重砸在沙袋上,铁链剧烈摇晃。
五步之外。
林言套着件廉价的运动服,抱住拳台边缘的承重柱干嚎。
“大姐!俺来报恩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俺今天死也不走!”
姜莱扯下手上的拳击手套,随手丢在台面上。她斜睨着柱子底下死赖着不走的人,“报恩?”
她活动着手腕走过去。
“怎么,碰瓷讹的两千块钱花完了,今天皮又痒了,跑这儿来找打?”
林言连连摆手,松开柱子挺起胸膛,卖力推销:“不是讹人!俺有膀子力气!俺给你扫地、提包、当小弟,啥都行!”
见姜莱不为所动,他眼珠一转,决定加码。
“实在不行,俺以身相许!每天端茶倒水洗脚揉肩,只要管口饭吃就行!”
姜莱眉心直跳。
“你再恶心我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塞进垃圾桶,让你和香蕉皮作伴?”
面对这番威胁,林言往前蹭了两步,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姜莱失了耐心,几步助跑冲上前,提膝、送胯,抬腿就是一记狠绝的侧踢。
破风声砸来。
常年特训的肌肉记忆让林言本能想曲臂格挡。可脑中闪过贺祁“隐藏身份”的死命令,他死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反制动作。
在那一脚即将挨上时,他顺着力道向后一缩,卸去大半冲力。
“咚!”
侧踢落在腰侧。林言顺势夸张地往后一仰,砸进拳台下方的蓝色软垫里。
他捂着肚子,开启满地打滚模式:“打人啦!大姐打小弟,天经地义啊!俺不走!俺要报恩!”
姜莱被他这无赖德性气得直翻白眼,懒得再废话,她冲着旁边看戏的两个陪练兄弟招了下手。
“扔出去。”她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再在老娘眼前晃,把他另一边眼眶也打青。”
两个壮汉立马上前,一人架住一边胳膊,将林言拖向大门。
“扑通。”
林言被丢出拳馆大门,顺着台阶滚落到马路牙子上,溅了一身泥点子。
“嘶——”
他揉着发酸的胯骨坐起身,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
确认四下无人,他摸进贴身内兜,掏出特制通讯器,大拇指按下底端机关。
屏幕亮起。
加密视频画面里,那位曾在南城翻手为云的贺氏总裁,身上裹着粉色蕾丝花边围裙,单手拎着塑料喷壶,正专注地给阳台那盆绿萝喷水。
林言悲从中来,对着屏幕大倒苦水。
“老板,她不让俺报恩,还把俺扔出来了。”他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快掉下来。
“俺这卧底身份怎么切进去啊?您教教俺,追这种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动手的女人,到底该用什么套路?”
贺祁稳稳放下手里的水壶,修长的指腹捻过绿萝翠绿的叶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还要脸吗?”语调平缓至极。
林言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起球的衣服,又摸了摸肿得老高的青眼眶。
“俺这西装高定都脱了,还要啥脸?”
贺祁转过身,将喷壶放在阳台上,一本正经地传授起“软饭真经”。
“不要脸就对了。”
“像姜莱这种习惯掌控全局的女人。你越是展示能力,她越防着你。你得把姿态放低,低到泥里去。”
“她赶你走,你就躺下。”
“打你,你就喊疼。”
“喊完疼,还得去给她揉手,问她手打疼了没有。”
贺祁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桑酒酒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红着脸给他盖章的模样,眸底浮起笑意,他语调上扬,继续说道。
“不管她怎么赶你,怎么骂你,抱住大腿绝不要松。”
“核心秘诀只有一个——让她觉着,你是个没她就活不下去、必须依附她的废物。”
林言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屏幕里传授软饭心得的老板,他建立多年的金牌特助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视频挂断。
林言收起通讯器,咬紧后槽牙,从马路牙子上爬起来。
他转身望向夜市街口,目光盯上一个卖炒饭摊位上的不锈钢饭盒。
他迈着决绝的步子走过去。
今天这软饭,他林言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