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南城上空砸下暴雨,水幕连天。
迈巴赫轮胎碾开积水,水花飞溅。雨刷器“咔哒咔哒”刮到最快档,却怎么也刮不透挡风玻璃上的水帘,更刮不去桑酒酒心底的慌乱。
“大小姐,三十三条街都摸排过了,没人。”
对讲机里,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急,“这雨太大,要不先回……”
“继续找!”
桑酒酒耳边全是贺祁那句“要是遇上野狗抢瓶子,我也一定死死护着”。
她紧紧咬住下唇,迈巴赫冲进老城区。
十字路口,雨幕如注,路灯昏黄。
桑酒酒余光扫过街角,右脚猛踩刹车。
便利店紧闭的卷帘门外,站着个高大的影子。黑色冲锋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水珠顺着发梢连成线。
他缩着宽阔的肩膀,怀里护着个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呆呆望着红绿灯发愣。
车还没停稳,桑酒酒推门下车,一头扎进雨里。
积水直接没过她的小牛皮高跟鞋,她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揪住贺祁湿透的衣领。
雨水顺着睫毛往眼睛里扎,她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死哪去了!谁让你到处乱跑的!知不知道找你多久!”
贺祁被拽得踉跄了半步,乖顺地弯下腰,水珠沿着他挺直的鼻梁砸下来,眼睫扑闪。前一刻还黑沉的眼底,此刻水雾弥漫,只剩无辜。
“我没乱跑……王大妈说这边的草莓新鲜,我怕去晚了,全被别人挑没了。”
他在浸水外套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个缠着好几层透明塑料袋的厚实物件,连着草莓盒子,一块递到桑酒酒跟前。
“妈,你看。这是我今天捡破烂卖的钱。一共二十七万八。”
他带着浓重鼻音,眼角泛起水红。
“我都交给你,一分都没留。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桑酒酒视线落在那叠裹得严丝合缝的钞票上,眼眶热得发酸。
她松开那湿透的衣领,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湿冷的颈窝,用力抱紧。
贺祁后背肌肉一绷,宽大手掌顺势落下,把人整个往怀里压。
暴雨如注,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十米开外,迈巴赫后头跟着的两辆越野车里,保镖刚掏出黑伞。
“周哥,雨太大了,要不给大小姐送伞……”
“送个屁!”老周一巴掌拍在保镖后脑勺上,伸手扯掉对讲机,“没眼力见!”
“人家小两口情深深雨蒙蒙,你去当什么搅屎棍!”
他回头冲后排低吼:“都把眼闭上!今晚全员失明,谁敢多看一眼,明天直接发配非洲挖矿!”
后排八个壮汉齐刷刷缩脖子,紧闭双眼,靠着椅背装死。
……
回到江景大平层,玄关处的地毯湿了一大片。
贺祁靠着鞋柜直打寒颤,嘴唇冻得发紫。
桑酒酒连拖鞋都没让他换,把人推进浴室。
拧开花洒,热水在白瓷浴缸里迅速蓄起,雾气蔓延。
“把湿衣服脱了,进去泡着驱寒!”
桑酒酒背过身去拿浴巾,出声催促。
贺祁立在浴缸边,双手打着颤,拉链卡在领口半天拽不下来,嗓音委屈:“手指冻僵了……拽不动。”
桑酒酒手忙脚乱地帮他拽领口的拉链头。布料吸饱了水极难剥落,往下扯时,手背冷不丁蹭过他胸口。皮肉虽然冷,底下的肌肉却硬邦邦的。
她呼吸跟着绊了半拍。
费劲扒下冲锋衣扔在地上,贺祁迈开长腿跨进浴缸。
脚刚沾到底,他突然抱着头,贴着光滑的浴缸壁直挺挺往水底滑。
“咕噜噜——”
水面上冒出急促的气泡。
“贺祁!”
桑酒酒心头一紧,探着身子伸手去水里捞人。
手刚碰上他的胳膊,水面下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带。
桑酒酒连人带衣服砸进宽大的浴缸里,温水转眼漫过衣衫,布料贴在身上,玲珑曲线毕露。
贺祁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喉结滚了两圈。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沙哑的喘息直扑耳廓:“别走……我头晕。”
桑酒酒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去推他:“松开!我去主卫洗!”
腰间一紧,大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拖回怀里。
“别走……”他抱得更紧,“你衣服全湿透了,贴着肉容易生病。”
男人的手顺势攥住她腰侧的布料往上一提,声音低哑蛊惑:“脱了吧……水里暖和,一起泡。”
“你疯了!松手!”她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我一个人在水里害怕……”贺祁揽着她的腰不放,“你不脱,我也不洗了,陪你一起冻着。”
温水晃荡,布料摩擦间热度节节攀升。
贺祁眼底滑过暗芒,摸出旁边的蜜桃味沐浴露,挤了一泵在掌心揉出泡沫。
“不脱就算了,我给你打泡泡暖一暖。”
“不用你打,起开!”
“我手脚冰凉,搓泡泡能活血。你不让我搓,我又该滑下去了。”
他委屈地嘟囔,宽厚的手掌覆上她隔着湿布料的脊背。带着体温的泡沫顺着脊骨往下游走,不轻不重地揉按。
“我说了不用……”桑酒酒尾音发颤,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齐。
贺祁修长的指节向前环绕,温热掌心擦过软肉。
桑酒酒呼吸乱了,小腹深处窜起陌生的热流。
她胡乱拍开他的手,手脚并用地爬出浴缸,连头都不敢回。
“你再乱蹭一下,明天就滚去桥洞!”
匆匆撂下狠话,她逃也似地冲出浴室。
半小时后,客厅灯光明亮。
桑酒酒换了身干爽的厚棉麻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视线越过玻璃茶几,盯在那个防水盒和那叠包着塑料袋的钞票上。
出门半天,能捧回二十七万八?到底去干什么了?
就在她打算大刑伺候时,浴室门把手转动。
贺祁裹着白色浴袍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根往下砸。
桑酒酒随手抓起个抱枕,劈头盖脸砸他怀里:“贺祁,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钱到底哪来的?去抢劫了?还是……”
目光扫过他微敞的领口和浴袍下的大长腿,狐狸眼一眯:“还是去哪个富婆会所卖身了?!
贺祁乖乖跪在毛毯上,任由大片胸肌敞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是富婆会所?卖身是什么意思?是给富婆洗衣服、做饭、捡破烂吗?”
他咬着嘴唇:“要是赚的钱比捡破烂多,能快点把八个亿还给你,我去也可以的。我不怕疼,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
桑酒酒被这傻子气得胸口疼。
“卖身不是干活!是被那些老女人亲,被她们乱摸腹肌,还要脱光了陪她们睡觉!赚的都是不要脸的脏钱!”
话说出口,桑酒酒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烫嘴。
贺祁定定望着她,浓密的睫毛眨了眨:“那……被你亲,被你摸腹肌,脱光了陪你睡觉……这就不算卖身,对吗?”
桑酒酒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少废话!那钱到底怎么回事!”
贺祁吸了吸鼻子:“我今天在垃圾桶里翻到一个很沉的铁钟。有个收古董的老爷爷,非说里面的齿轮是宝贝,塞给我一沓钱就把铁钟抱走了。”
“那个老爷爷门牙少了两颗,说话漏风。我怕他反悔,抱着钱就跑,半路就下暴雨了……”
桑酒酒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他。
“少了两颗门牙的老头?”
别是遇到了什么有特殊癖好的变态,看上这副好皮囊了吧?
她一把拽住他浴袍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可疑的红印和外伤!”
视线范围内,除了刚才在浴缸里被水汽蒸出的粉色,皮肉干净。
桑酒酒松开手,恶声恶气地放话。
“你要是被人碰过,脏了,我就不要你了!连人带铺盖扔去江里喂狗!”
贺祁握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的左胸口,眼底沁出水汽。
“我没有……我干干净净的,只给你一个人碰。要是别人碰了我,我就自己跳进江里淹死,绝不弄脏家里的地板。”
桑酒酒想起他刚才在浴缸里,差点把自己淹死的傻样。
连洗个澡都能滑水底的人,哪有脑子编出“老头缺两颗门牙”这种细节满分的瞎话。
八成是真的走了狗屎运。
“老娘缺你这二十七万八吗!”
她扯过毛巾,劈头盖脸盖在贺祁头上,双手隔着毛巾胡乱揉搓。
“下次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折!”
贺祁任由她把头发揉成鸟窝,瓮声瓮气。
“网上说了,钱在哪,心就在哪。我是你养的,钱都交给你。”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天天去捡破烂养你。”
桑酒酒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