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酒踢开椅子光着脚冲过去,一把将地上的人捞进怀里。
贺祁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她肩膀上。
他额前渗出细密的虚汗。
“疼……”
嗓音直打颤。
“脑袋像要裂开一样……你一敲键盘,我心里就发慌,气都喘不上来……”
桑酒酒低头看着他。
那副随时要厥过去的脆弱模样,直挺挺地砸在她心尖上。
“破产了还不让人省心!”
她咬紧牙关,扭头看着那一桌子的烂摊子,再看看怀里这脆弱的“八亿资产”。
她单手扶着人,身子往前一探,“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不敲了!不查了!”
贺祁攥着她的手腕,眼眶微红。
“你别走……我一个人待在这边害怕。”
桑酒酒被这缠人劲磨得半点脾气都没有。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定下凌晨四点的闹钟。
连拖带拽把人弄回病床。
随后她躺回外侧,将抱枕重新筑起防线,背对着他闭上眼。
病房的大灯熄灭,只留地灯。
贺祁凝视着她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探出左手。
温热的大拇指寻到她的手腕,压在安神穴上,力道轻缓地揉捻。
不过两分钟,女孩的呼吸便绵长平稳,陷入熟睡。
贺祁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再次摸出剃须刀底座下的通讯器。
【查城南仓储那个姓陈的。十五分钟内,我要他身败名裂。】
林言看着老板新发来的指示,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开房记录、受贿流水、权色交易清单。
一条条见不得光的账被他利落打包,套上十二层防追踪跳板,直接投递进市纪检组的匿名举报箱。
系统界面跳出绿色的发送成功回执。
“乖乖嘞!”林言对着黑掉的屏幕长叹一口气。
“这特助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老板谈个恋爱,硬是把俺逼成了黑客。地里的老黄牛都没俺能扛!”
他抱着胳膊,只盼着今晚能早点滚回被窝。
凌晨三点。
贺祁靠在床头,屏幕上跳出林言处理完毕的暗号。
他掀开被子一角,光着脚踩上绒面地毯,停在那张临时折叠办公桌前。
桌上,桑酒酒的笔记本电脑处于待机状态。
贺祁左手握住鼠标。
指尖轻敲,将那封林言伪造好的“审批通过自动回执”拖进她的待办文件夹,滴水不漏。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视线落在病床边。
桑酒酒睡得正熟。
搁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凌晨四点的待机倒计时。
他手腕一转,大拇指压住电源键,长按。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贺祁扯起那条芭比粉碎花毯,安稳地躺回她身侧,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回她的肩头。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
桑酒酒翻了个身,眼皮撩开一条缝,正对上墙上时钟那根短针。
八点整。
原定凌晨四点的闹钟安静如鸡。
“完蛋!”
桑酒酒整个人弹坐起来。
几千万违约金压顶的烂摊子直冲天灵盖,她光脚砸上地毯,双手用力揉乱了一头卷发。
城南仓储逾期未解封,今天不把那个姓陈的弄下台,违约的雷就要把桑家炸个底朝天。
她正要四处找那部罢工的手机发火。
病床上,贺祁坐了起来。
他两只手抓着那条芭比粉碎花毯的边缘,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水濛濛的眼睛望着她。
“你眼下都青了……”他声音又软又轻,带着颤音。
“我怕那个铁壳子吵你睡觉,我就帮你把它关了。”
这理直气壮又不知人间疾苦的借口砸下来。
桑酒酒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
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人的话在舌尖滚了三圈,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跟一个开瓢的傻子计较什么?
他懂什么是违约金?
什么是资金链断裂?
桑酒酒咬着后槽牙开机,做足了迎接催债电话的准备。
屏幕刚亮,“桑氏副总-老张”的通话界面直接跳了出来。
“桑总!”电话那头,老张的嗓门拔得老高,声音劈着叉。
“活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闭嘴,有话快说。”
桑酒酒捏着眉心。
老张激动得直喘粗气。
“今天咱们还没到单位,上面派人把城南仓储的封条全揭了!”
“那个卡脖子的陈科长,凌晨三点就被连夜带走。听说作风问题、吃拿卡要的烂账全爆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老张在那头高兴得直拍桌子。
“我就知道您昨晚说要查他,肯定是动用了桑家压箱底的关系网!您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段,绝了!”
电话挂断,桑酒酒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她几步走到折叠桌前,鼠标滑了两下,点开电脑收件箱。
那封凌晨三点发来的“系统自动通过回执”躺在里面。
脑回路拐了个大弯,桑酒酒果断认下了这份功劳。
肯定是自家老头子早年布下的硬核关系网显了灵!
危机尽数解除,她得意地撩了把长发,踩着步子走到病床前。
弯下腰,伸手捏住贺祁的脸,向两边用力扯了扯。
“看见没?”
她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跋扈的嚣张。
“就算老娘睡过头,照样能在南城呼风唤雨!”
贺祁眼尾弯成月牙,脸颊被捏红了都没躲,嗓音含笑附和。
“你最厉害了。”
捏完脸,桑酒酒顺势切进公司账户系统后台查看流水。
页面刚刷新,一笔高达八位数的周转资金挂在账面上。
附言标着“预付新一季订金”,打款方是海外一家知名风投公司。
仓储解封,三家合作方主动让利,加上这笔天降巨款。
桑酒酒盯着屏幕上一长串零,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飘飘然沉浸在大女主的光环里。
夜晚,东城公园。
连续经历了被过肩摔进垃圾桶、裤裆开裂、熬夜当黑客的连环跨界工伤。
林言终于申请到了半天调休。
为了洗刷这两天的屈辱,找回贺氏金牌特助的精英体面。
他豪掷千金买下当季最新款的高定运动服。
连头发都去沙龙打理出利落的纹理,临出门还喷了昂贵的木质调香水。
晚上八点,林言迎着夜风,迈着标准的步伐在林荫步道上夜跑。
皮鞋换成气垫跑鞋,微风拂面。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用这份讲究找回精英的自我。
公园假山后的隐秘草丛里。
姜莱正穿着一身黑皮衣,正死盯着前方那个工程卡黑中介的接头点。
林言带着蓝牙耳机,拐过路口。
“喵——”
流浪大橘猫猝不及防从路边窜出,直扑他的脚面。
“哎哟俺的娘!”
林言为了躲猫,脚下踩中湿滑的青苔,失去平衡,连人带手直接撞进那片草丛。
“咔嚓!”
树枝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姜莱转头,路灯的余光正好打在林言那张贴着创可贴、还带着半边淤青的脸上。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姜莱一把揪住他崭新的运动服衣领。
再闻到那股讲究的香水味,她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白天送快递,晚上来拳馆,今天连高定和香水都安排上了!”
她手腕翻转,反剪住林言的胳膊往下死压。
“你这个变态跟踪狂,作案工具准备得还挺齐全啊!”
“弄啥嘞!大姐你松手!”
林言疼得直抽凉气,脸贴着泥地拼命挣扎。
“俺真是夜跑的!”
“夜跑喷古龙水?糊弄鬼呢!”
姜莱毫不留情,直接擒拿将人按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