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站在书墙前,用力一扯,蒙在书墙上的布全整地拉下来。
盛夏里开了眼,叹为观止,接连说了好几声卧槽。
祝贺只等到她接了幕,就离开去了别的房间。
他也有些自己的东西要收拾。
周应淮与她并肩,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震撼到了。
他无法想象,这些书是如何在她跌宕坎坷的成长岁月中,保存的这么完整。
在周应淮狭隘的认知里,童年不幸的人,很难在青春炙热时维持代价稍高的喜好。
就比如,祝禧这些书。
就比如,她保存得如此完整。
周应淮的眸光里全是心疼,喉结滚动,他侧眸,看向祝禧。
这一眼,他才懂得她等待祝贺回来搬书的用意。
祝禧朝他笑了笑,好似看穿他眸底不明的情愫,“我语文不好,阅读理解很差。”
提到这点,她还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眸光轻转,均匀地落在盛夏里和霍希身上,最终,停留给了周应淮。
“我爱买书,这点随了祝潭之,”她哭笑,“试了几次都改不掉,最终难为了我哥。”
祝贺想尽办法满足她的这点小癖好。
有限的生活费,最丰富的精神世界。
祝禧仰着脖子,盯着最上面那一排,连塑封都没拆的合集。
言情小说风靡时,她也会为了见到某个作家,缠着祝贺去签售会排队。
疯狂买买买,买回来又不看。
而今,丈夫周应淮就在身侧,同她一起看着那矫情又辣眼睛的书名。
周应淮挑眉,“禧姐,那小子有多帅?嗯?”
祝禧一个箭步穿了出去,指挥盛夏里,“盛老板,开工啦。”
周应淮还不知霍希跟祝禧说到秦淮源的事,只觉得这样心虚的她,有些可爱。
他又折了折衬衣袖口,对进门的搬家工作人员说,“烦请各位,务必小心。”
“这是我太太的私藏,我太太她很珍爱这些。烦请各位务必小心再小心,把这里原封不动地搬去荔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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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团队的人搬书,祝禧坐在飘窗上整理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盒子。
霍希搬了两个鞋盒过来,放在她手边。
喘着气问,“你家鞋盒真多。”
祝禧鄙夷不谢,“穷人家的孩子,买不起统一规格的收纳盒。”
霍希随手拿了个破本子扇风,还没用力,就被祝禧哎哟哎哟抢了去。
“不用扇!”她抢过来,呵护备至,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
霍希蹙眉,360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能扇风的东西。
干脆以手当扇,清风徐徐。
“日记本?”她坏笑,“初中的还是高中的?”
祝禧翻了几页,笑容缱绻,“不是,是课堂笔记。”
霍希白眼翻上天,又选了个封面顺眼的本,翻开一页,“苏待青?你家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祝禧不以为然,“这家里有他的东西很正常啊,那王八蛋也算我跟我哥学生时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霍希实在不喜欢苏待青,“什么鬼啊,怎么就不可或缺了!”
祝禧咂嘴,“意思就是,他对于我的生活,有点子重要。”
好巧不巧,被来给她俩送水的周应淮听去了。
“家里还有苏待青的东西?”他愣了一瞬,很快如常。
用尽全力克制自己,自然地把两瓶水放下。
面色带笑,云淡风轻,“苏待青的什么?重要的话,单独找个箱子装。”
盘腿坐着的祝禧抬眸,迎上周应淮的笑。
乌润的眸子眨啊眨,苹果肌微微鼓起,唇角上扬。
仿佛闻到了秦淮源的胭脂味,自然地拾起周应淮的善意,“好呀,正巧我上班后送去他办公室。”
周应淮:“......”
祝禧依旧烂漫,“反正在一家医院,方便得狠!”
霍希喝了一口冰水,余光又看到她屁股下面坐着的那件破T恤。
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大姐,您起腚!”
祝禧侧身,屁股一歪,感觉什么被抽走了。
霍希抖搂开那件火红的篮球服,前后转了转。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到了背后的字。
霍希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实验中学,7号,苏待青!”
祝禧脸一怔,“从哪儿来的?”
“啊?”霍希蹙眉,“youaskme?”
祝禧矫正她的语法,“Areyouaskingme?注意语法啊,霍四小姐。”
周应淮站直身体,不动也不说话,等着她的回答。
她看他,也问了句,“Evenyougettoaskme?”
解释不清的祝禧干脆蹲起来,再次检查自己刚坐的小布团。
这一检查不要紧,同款短裤也跟着出来了。
霍希余光瞥到楼燕回几次偶然经过,“这屋里好热,我去外面找个扇子。”
说完,拔腿就跑。
也巧了,搬书的人抱走最后一箱书,暂时没进来。
祝禧这间卧室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一台老旧空调的嗡鸣。
周应淮顺势蹲下,问正在小布团里翻找的祝禧,“需要我找个箱子来吗?”
“别打岔。”祝禧嗔怪,手里一件接着一件属于苏待青的东西,从小布团里翻出来。
原本只是觉得秦淮源的胭脂气浓,没想到,连琵琶丝乐都来凑热闹。
祝禧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应淮嫌弃地捏了姹紫嫣红的一角,这次不是篮球球衣。
而是一件白色被扎染过的T恤。
左边心口的位置,赫然三个大字。
苏待青。
五彩斑斓的丝线,纯手工绣制。
祝禧的字,即便刺绣蹩脚,他也认得出来。
“苏待青?”周应淮咬着后槽牙,“他还真是在至关重要!”
祝禧看了一眼,也想起来了。
这是高考分数出来后的一周,苏待青非要拉着他俩去山里玩。
行程三天两夜,除了夜里看星星,祝禧最喜欢的就是扎染和刺绣。
只可惜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有绝佳的缝合技术。
绣了几次都没成功。
扎染分不出好坏,刺绣却是一眼见分晓。
她不想被笑话,自己写了三个字,让教刺绣的阿姨帮忙绣的。
本来想送给苏待青的,可回程时他不知怎么惹到了她,没送出去。
等她再想起来时,扎染的T恤怎么也找不到了。
原来,在这里。
周应淮蹲在她身侧,把刺绣的三个字横在她跟前儿。
祝禧抬眼,眸光清亮,嘿嘿一笑,“干嘛?”
周应淮不说话,执着地横着那三个字。
祝禧飒气一笑,拿起一旁的剪刀。
三两下,把苏待青那三个字,剪了个稀巴烂。
“好啦。”她说,“回去荔北,我给你表演在鸡蛋皮上绣名字。”
周应淮还不满足,问了句,“绣谁的?”
祝禧捏着自己的下巴,“苏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