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住了一周的五星级酒店后,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孩子打掉,她还没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特意预约了晚上。
可当真的站在手术室门口,她的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进去。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
她与沈珩安是连姻,没有感情,纯粹是为了两家的事业。
这个孩子将会让两家的联结更加紧密。
季家和沈家不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有义务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意愿。
所以哪怕她不愿嫁给沈珩安,她嫁了。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但若是沈家人知道孩子被打掉,一定会牵扯出一定的矛盾。
而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小宁?”
熟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音调自背后响起。
季宁转身。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愣。
沈母抬头看着妇产科几个字样,心中了然,但面上笑得温和:
“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宁也知道沈母看穿了自己,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有揭穿罢了。
她也笑着:“妈,没事,我朋友托我问问一些问题,但时间太晚了,人家下班了,我正要回家呢。”
“这样啊,那一起吧,车子就在医院门口。我听小安说,你们好几天都没见面了。忙事业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
沈母温和得像个贴己的母亲。
“哎,好。”
季宁微笑颔首。
沈珩安照例给季宁发消息询问她的近况,字还没打完,耳边响起佣人的声音:
“夫人,大太太回来了。”
大太太?
沈珩安立即抬眼,看到了母亲身旁的季宁。
立即站起来:“小宁?”
沈母睨了他一眼:“你啊,以后对小宁好点,都是当爸爸的人了,除了家族事务,也要兼顾老婆孩子。
这次我帮你把老婆带回来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看似责怪的话语,没有一点责备的语气,反而将她有孕这件事宣之众人,最后半句更是夹杂着敲打之意。
季宁垂首勾了勾唇。
她的这位婆婆,当真是一把好手啊。
“妈,我会的,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房了。”
沈珩安淡声得不像是一句承诺,更像是不让母亲的话掉地上的一声应答。
季宁没等他来拉,主动先行上楼,沈珩安跟在后面。
“怀孕会很累,如果你觉得力不从心,可以暂时停职在家待孕。”
沈珩安给她倒了杯水,沉声建议。
季宁没吭声,她消失的这几天,他虽然一直发消息,问她在哪,可语气都像是老板在找跑路的员工。
包括现在,他甚至不能装模作样地问一句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受没受委屈,他妈妈有没有为难过她。
而只是一句商业的、冰冷的建议。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却还是因为怀了身孕多了几分多愁善感,奢望不该奢望的关心。
真是可笑。
“不用了。”
她没碰那杯水,也没看这个孩子的父亲,而是拿起自己的睡衣:“我去洗澡。”
洗完澡,季宁自顾自地掀开被子往侧边一躺,关上她这边的灯,闭上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珩安见状,眉峰皱得厉害,但也没再多说,躺在床的另一侧。
三米的大床,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沈总?”
程河实在是不想冒着被罚款的风险打扰自己总裁的兴致。
但是,沈总已经看了一上午的监控视频了,且多次在宋小姐伸手拿瓶子往人家头上砸的时候定格,播放,返回,如此循环。
不像是在看证据,像是在欣赏,甚至颇为满意。
因为他的嘴角隐隐上扬的趋势。
原本安排的会议也一再延迟,手边已经堆了五个需要签字的文件了。
“怎么了?”
沈珩昱目不转睛地继续拉回进度条,第N次欣赏某个姑娘的帅气。
“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沈珩昱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翻看着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河趁机开口:“还有就是,张律送给对方的传票已经到宋小姐那里了,开庭日子在三天后,刚刚法庭那边最后一次打电话来确认,是否坚持开庭。”
“先等等。”
沈珩昱签完字,拧着笔帽,神色似笑非笑,
“去医院,会会那个‘重伤’的伤员。”
程河颔首:“是。”
外出的时候,顺带给张律发了消息:
【做好撤诉的准备。】
张律看着这两个字,神色一凛。
意识到此次事件不简单。
如果在法庭上,就算沈总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总归是公开场合,有法可依。
可如今撤了诉,私下里解决,就说不好了。
上一次沈总亲自解决的公司在三天内就破产倒闭,且负责人在行业内直接封杀,没有人肯录用他。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怎样的滔天巨浪。
他倒是低估了陈绕在沈总心中的地位。
那两个小丫头,可惜了。
出于人道主义,他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还是给宋霜筠打了个电话,带着几分劝导:
“我劝你们尽快来医院给我的当事人赔礼道歉,否则,再刚下去的后果,很可能是你们承受不了的。”
宋霜筠:“张律师,我录音了。身为律师,你的底线在哪里?竟然还来威胁,沈氏的律师都是你这般吗?”
张律摇头轻叹,直接挂了电话。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宋霜筠把这录音发给陈舟。
陈舟:【?沈氏的律师这么业余?还是他们拿准了你会妥协。】
霜筠:【鬼知道,反正我不可能被他威胁的,这官司我告定了。】
医院。
陈绕正拿着游戏柄,对着新改造成游戏机的电视屏幕玩得不亦乐乎。
敲门声响了两声。
他不耐烦地呵斥:“不是说了别来烦我,滚!”
病房门直接被推开。
“你他妈听不……”懂话。
话没说完,他对上那张矜贵内敛的冷脸,手中的游戏柄落在床上。
原来的不耐烦瞬间散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珩昱哥,你怎么来了?快坐。”
他跳下床,拉过旁边的椅子,放在沈珩昱旁边。
沈珩昱也不跟他客气,拉过来直接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腿微微交叠,好整以暇地扫了他全身:“伤势都好了?”
陈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伪装是伤员。
刚刚被沈珩昱的突然到来一吓,忘了个干净。
干巴巴地一笑:“好,好点了。这不是珩昱哥你来了,借你的福暂时不疼了。”
说完立即躺回床上。
沈珩昱微不可察地点头,漫不经心地:
“这件事情现在我亲自负责,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是想要诚恳道歉呢,还是去里面待一段时间长长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