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关键了。
全场附和,无人偏袒。
滴骨验亲规矩简单粗暴。
取死者干净骸骨,剔除所有腐肉,彻底晾干,再取孩童指尖鲜血,滴血于骨。
血能渗入骨中,便是天生血亲,血浮于表面,凝结不散,便无半点血脉关系。
余秋水跪在一旁,听闻要动媛娘骸骨,心里愧疚得要命。
儿媳死得凄惨,如今死后还要被人取骨验亲,不得安宁。
她鼻头酸涩,心里默默道歉:
媛娘,是娘没用,是娘对不住你。
可咱们为了沉冤昭雪,为了让恶人伏法,只能委屈你这最后一次。
等娘死后,下去给你磕头赔罪。
想通这些,余秋水当即抬头,语气坚定:“陛下,民妇愿意,只求真相大白!”
德妃一听要滴骨验亲,这下是真慌了。
她连忙出声阻拦,一脸心疼,母爱爆棚的模样。
“陛下不可!劭儿还太小,指尖取血何其疼痛?孩子无辜,怎能受这份罪?万万不可啊陛下!!”
她越是拦,众人越是狐疑。
是他,是他,还是他!!
还是那位头铁御史,当场冷声怼回去。
“娘娘这般极力阻拦,莫非是心中有鬼?心虚不敢验亲?”
一句话直击要害,德妃心口狂跳,彻底哑口无言。
她之前的底气,全是靠着收买的稳婆撑着。
她笃定稳婆会咬死孩子是她亲生,自己再卖惨示弱,皇帝一定会偏袒她。
可现在稳婆反水,唯一的底牌没了。
要是滴骨法再实锤,她真是半点狡辩余地都没有了!
这一刻,德妃是真真切切的心虚害怕了。
老皇帝看着她极力阻拦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偏袒彻底消散,眼底只剩怀疑。
他当即沉声下令:“太医,即刻滴骨验亲!”
太医上前,动作利落沉稳。
先是取了媛娘一小块骸骨,仔细剔除上面残留的腐肉。
再反复清水冲洗,用文火快速烘干。
直到骨头干干净净,色泽发白,再无半点杂质。
殿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暗暗龇牙咧嘴。
好好一个鲜活女子,惨死就算了,死后骸骨还要被这般折腾,真是可怜呐。
处理好骸骨,太医拿起银针,凑近襁褓里的八皇子。
针尖轻轻一扎。
“哇——!!”
年幼的小孩子疼得放声大哭,稚嫩的哭声委屈巴巴的。
余秋水听见孙儿哭声,心口揪得生疼,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太讽刺了。
为了证明这是她儿媳亲生的孩子,是她的亲孙儿。
要剔儿媳死后的骸骨,要扎亲孙儿的指尖取血。
一家人阴阳相隔,还要靠这种方式认亲,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一旁的德妃见状,立马开启戏精模式,疯了一样挣扎。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装作极致心疼爱子的慈母模样。
“劭儿!我的苦命皇儿!!别扎我的孩子!!陛下求求您放过他!!”
她作势就要扑过来阻拦,想故意搞破坏,搅浑局面。
结果这次的太医是个靠谱的,身法贼六。
一个风骚走位,轻轻松松躲开了德妃的扑抢,半点机会没给她。
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那滴血滴在洁白的骸骨之上。
满朝文武无一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一滴血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只见那滴鲜红的血液没有半分凝滞,顺着骨质纹理一点点渗透进骨头里。
“豁——!!”
不知是谁率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相彻底大白。
这万众追捧,祥瑞天降的龙凤八皇子,确实不是德妃所生!
就是那惨死女子的亲生骨肉!
三皇子党、五皇子党一众官员,低头疯狂憋笑,心里爽翻了。
压了他们许久的祥瑞双子,今天彻底塌房了。
柳丞相神色淡然,一切始末好似早已通透于心。
定安王看着瘫软在地的德妃一脸唾弃,只觉得无比恶心。
时炳德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满是唏嘘,大梁皇室,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而跪在地上的德妃,看着那彻底渗进骨中的鲜血,浑身脱力,面如死灰。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龙椅上的老皇帝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德妃,眼神又怒又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枕边人。
他不仅心寒,满脑子还都是疑惑。
这么多年,德妃娇媚柔弱,满眼都是他,事事顺着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宠的是个善良的软性子女子。
可今天这一场大戏血淋淋摆在眼前,德妃的恶毒、贪念、狠绝,一样不缺。
老皇帝心口又闷又堵,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还是说……这么多年,全都是她演出来的?
皇帝带着极致的失望与痛心,沉声质问道:
“德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德妃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伪装彻底消失。
她扯起嘴角,发出一声自嘲的惨笑,眼底一片死寂。
“臣妾……无话可说。”
没有辩解,没有喊冤,没有求饶。
短短六个字,间接认下了所有滔天罪孽。
就在大殿百官无人敢出声的时候,一阵软糯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哇……哇……”
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跟小猫哼唧一样,娇气又委屈。
是九公主朱承祎。
许是殿内肃杀的气氛吓坏了襁褓里的小婴儿,她忍不住张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德妃下意识扭头,空洞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泪光。
再怎么恶贯满盈,这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牵挂。
九公主一哭,旁边的八皇子也像是被带动了一样,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两个幼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哇哇哇的,直直往人脑子里钻。
老皇帝今天又是吐血,又是糟背刺,又是目睹皇室惊天丑闻,心力早就透支了。
脑袋本来就昏沉胀痛,被这两道哭声一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他懒得再耗下去,也懒得再看德妃一眼,直接宣判。
“冤死民女媛娘之子,即刻归还其家人,归回本家血脉。”
话音一顿,他闭了闭眼。
“德妃……残害无辜、欺君罔上、污秽宫闱,罪无可赦!押回承香殿,赐毒酒!”
满殿百官无人异议。
这罪责,死得一点都不冤。
判决落下,老皇帝半点不想多待,疲惫挥手:“退朝。”
说完,不等百官行礼,他撑着龙案,率先转身离去。
百官面面相觑。
整件事尘埃落定,可陛下在气头上,只想着罚人结案,忘了最重要的善后。
余家惨烈,半点公道安抚都没提。
三皇子看着大殿中央浑身是血的余秋水,走上前,温声吩咐一旁的太医。
“太医,快给老人家诊治伤势,先止血疗伤。”
父皇可以糊涂,他可不能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