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每滚动一寸,铁钉就更深一寸撕裂血肉。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生锈的铁钉,顺着木床缝隙不断地往下滴落。
一下、两下、三下……
余秋水咬碎了牙关往前滚。
越往后,伤口越多、越深,剧痛层层叠加,几乎要碾碎人的意志。
铁锈混着鲜血,染红了整张钉床,触目惊心,惨烈到极致。
围观的百姓彻底绷不住了。
刚才热心的包子铺老板娘捂着脸,呜呜大哭出声。
街边的摊贩、早起的百姓、看热闹的路人,一个个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抹泪。
“太苦了……这老人家太苦了……”
“苍天在上,求求老天奶开开眼,给这苦命人一条活路吧!”
没人再看热闹,只剩满心的心疼。
不知滚了多少遍,浑身早已血肉模糊。
书吏再也看不下去了,红着眼眶大声叫停。
“够了!老人家,停下!现在足矣证明你有冤情了!”
余秋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血红的钉床上一点点爬下来。
她浑身是血,里衣上都是洞,有些皮肉还往外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余秋水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抬起头,看向书吏,眼带哀求。
“大……大人……老婆子……老婆子可以敲鼓了吗?”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蕴、时幸、柳诗年、沈浸星四人匆匆赶到。
柳诗年和沈浸星一左一右,牢牢护着身怀六甲的时蕴和娇小的时幸。
用力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最前排。
当时蕴看见浑身浴血的余秋水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浸星脸上往日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脸色沉沉。
柳诗年和时幸面色冰冷,瞬间就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余婶子一个普通老妇,根本不知道登闻鼓这事。
这一切,绝对是韩家暗中挑唆怂恿的。
他们想借老人的命,借这巨大舆论,干干净净扳倒德妃,自己置身事外。
血泊里的余秋水,在模糊视线中,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四人。
她微微摇头,幅度极小。
像是在拼命哀求:别过来!千万别沾手!这是老婆子自己的路!别连累你们四位贵人!
柳诗年伸手按住时蕴的腰身,生怕蕴儿忍不住会上去。
他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蕴儿,别过去。”
“一旦上前,余婶子今日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还会连累时府、定安王府。”
时蕴何尝不知?
她只能死死站在原地,看着遍体鳞伤的老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余秋水见贵人们看懂了自己的示意,脸上艰难扯出一抹欣慰的笑。
书吏不忍再为难,沉声开口:“击鼓吧!”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摇摇欲坠的余秋水,将她扶到登闻鼓前。
濒临脱力的余秋水,像是突然凭空生出了一股蛮力。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攥住鼓槌。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一声声在皇城门外响起。
余秋水用尽最后所有力气,凄厉地放声大喊:
“民妇余秋水,状告当朝德妃,为伪造龙凤双胎祥瑞,害我儿媳媛娘。
我儿媳怀胎足月,无辜良善,被活生生剖肚取子惨死。
求陛下开眼,为民妇做主,还我儿媳公道!!”
听到这惊天冤案,上百名围观百姓彻底炸开了锅,哗然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太恶毒了!剖肚取子!这哪里是宫妃!简直是恶鬼!”
“难怪老人家拼命滚钉床!这冤情,换谁都要拼命!”
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颠覆朝野的惊天丑闻。
远处驻守城门的禁军,听见登闻鼓声,火速赶来。
带队领头的,正是曾经看守丞相府的禁军副统领卞嵩。
卞嵩匆匆挤入人群,看清眼前的一幕,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拿过书吏手里的状纸,神色凝重地转身朝宫内大步跑去。
太和门这会早朝还没散。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慢悠悠听着户部官员汇报钱粮琐事,正要开口批复。
突然!
宫外一阵阵厚重沉闷的鼓声直直穿透宫门,砸进整个太和门广场。
“咚——!咚——!咚——!”
声音沉重又急促,辨识度高得离谱。
老皇帝嘴里的话堵住,脸色一僵。
底下站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乱飞。
所有人心里同步炸出一个念头:
登闻鼓?!
开什么玩笑!
大梁立朝百年,这登闻鼓就是个摆设,常年落灰,百年间压根没人敢敲。
谁都知道敲这鼓是九死一生,告的都是通天大案。
百年空白记录,今天居然被人敲响了?!
满朝文武心思乱飞,朝堂气氛怪异,有那干了坏事的心里打鼓,生怕告的是自己。
老皇帝脸色沉下来,眉头狠狠皱起,吩咐身边大太监。
“李德全,出去看看宫外到底出了什么事。”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身领命,撩着衣摆急匆匆跑出太和门。
他刚跑出没半条宫道,迎面就撞见狂奔的卞嵩。
李德全是什么人?宫里混了一辈子的老人精,眼睛多毒辣。
一看卞嵩满脸凝重,手里还攥着一卷状纸,明显是要紧急面圣的架势。
当场脚步一顿,直接不往外跑了。
不用看了,铁定是出了塌天大祸!
他立马抬手拦下卞嵩。
“卞统领,来得正好,陛下正传唤宫外情况,快随咱家入殿回禀。”
卞嵩半点不耽搁,微微颔首,快步越过李德全,大步流星直冲太和门大殿。
殿内百官还在窃窃私语,看见卞嵩一身禁军甲胄,神色肃穆地闯入大殿。
他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卞嵩。
卞嵩大步走到殿中,双手高高举起那张状纸,高声回禀。
“启禀陛下,宫外西长安门,有一民间老妇敲击登闻鼓,当庭鸣冤,状纸在此。”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还算平静。
他不仅心眼子小,还自负,心里暗自揣测:百年没人敲的登闻鼓突然响了。
大概率是底下哪个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被人拼死告上来了。
顶多就是臣子犯事,翻不出什么天大事。
他抬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不在意。
“直接念,朕倒要听听,是何等冤情,敢破百年规矩击鼓鸣冤。”
“是!”
卞嵩抱拳应声,展开状纸,硬着头皮开口念了起来。
当“德妃”“龙凤双胎”“剖肚取子”“强夺胎儿伪造祥瑞”几句关键词念出来时,满殿喧哗。
老皇帝原本松弛的神情,一下比一下僵硬。
他脸色铁青,猛地厉声喝断:
“够了!停下!不许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