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时限一到，无锡防线骤然变脸。
沉寂了整整三天的日军阵地，如同一只蛰伏许久、骤然苏醒的巨兽，彻底睁开了獠牙。
轰隆隆——！
最先发难的是后山整片重炮集群。
此前被李来福精准点穴打怕了，全程隐蔽静默、不敢露头、不敢开机、不敢挪位。
此刻彻底解除限制，尽数推出山体掩体，全线展开炮击姿态。
数十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野战榴炮、山炮，统一校准国军前沿阵地坐标。
没有顾忌，没有保留，不计弹药消耗。
第一轮齐射，铺天盖地的炮弹破空而来，狠狠砸在国军临时前沿驻防区。
地面剧烈震颤，火光连片炸开。
国军之前依托炸坑、废墟搭建的临时工事，瞬间被炸平一大片。
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伤亡瞬间暴涨。
前线刚刚稳住的蚕食阵线，第一时间被炮火撕裂。
紧随重炮之后，日军所有前沿暗堡、永久工事火力点，同时全开。
密密麻麻的机枪火舌、掷弹筒流弹、单兵炮火，织成全覆盖火力网。
之前被打得不敢开枪、不敢暴露、不敢探头的日军守军，彻底疯狂反扑。
压制火力瞬间灌满整片旷野战场。
失去李来福的全图精准视野之后，前线国军彻底瞎了。
这三天的碾压优势，完全建立在精准坐标、定点清除、非接触打击之上。
现在眼睛一瞎，所有优势清零。
重炮部队手里的，全是三天前的旧坐标。
那些点位早已被日军废弃、转移、伪装、替换成假目标。
国军重炮奋力还击，一轮轮炮火覆盖过去，炸的全是空阵地、假工事、无人区。
轰轰烈烈，声势震天，实则毫无杀伤。
空军战机照常升空，依旧按照旧坐标投弹、纵火、点穴。
结果炸弹落在空山里，燃烧弹烧的是废土，所有打击全部落空。
耗资巨大的火力储备，彻底变成无效输出。
尧天在前线指挥位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手里有兵、有炮、有飞机、有士气。
就是没有目标。
肉眼能看见的，只有完好无损的日军永久碉堡、黑漆漆的射击口、连绵山体。
看不见藏在背后的炮位、兵力集结点、观测点、通讯点。
日军现在打法极其阴毒老练。
明处让你随便炸，暗处全力杀你。
你炸你的空阵地，我打我的活人目标。
国军彻底陷入被动挨打模式。
步兵刚刚稳住的前沿蚕食线，瞬间被日军炮火压得抬不起头。
装甲部队分散定点压制，原本打得稳稳当当。
此刻日军重炮精准锁死装甲暴露位置，几轮炮火覆盖下来，被迫紧急后撤规避。
没有精准视野提前预警，没有坐标反制敌炮，装甲部队成了活靶子。
推进停滞、压制失效、拔点中止。
之前三天辛苦啃下来的前沿区域，短短几十分钟，直接丢掉大半。
更致命的是日军基层夜战小队、狙击小队全面复出。
之前被李来福夜间点名猎杀，打得不敢露头、不敢架枪、不敢观测。
现在国军失去精准反制能力，日军狙击手立刻活跃全场。
专门猎杀国军机枪手、炮手、观测员、基层军官。
短短半天，前线基层骨干伤亡成倍增加。
战场局势，肉眼可见的崩盘逆转。
常州临时指挥部。
罗长官站在沙盘前，看着一条条传回的惨烈战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敌重炮集群全面激活，我方前沿工事大面积被毁。」
「炮火打击全部失效，坐标严重滞后。」
「步兵阵线受压严重，多处前沿阵地被迫后撤。」
「装甲部队遭敌精准反炮，损车增加，无法继续压制。」
「夜间狙击我方伤亡激增，前线指挥链断层。」
每一条电报，都在印证一个残酷的事实。
没了李来福，这仗，根本打不了。
之前所有人还不觉得李来福有多重要。
只当他战术灵活、打法刁钻、眼光独到。
直到此刻彻底失明、失准、失势，众人才真正看清——
李来福，是整场东线战役的唯一破局点。
他一个人，撑起了整场碾压战局。
他一倒，四十万日军彻底解绑、彻底复苏、彻底翻盘。
罗长官心里又痛又急，却毫无办法。
手术室里，军医还在全力抢救。
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人依旧深度昏迷，半点苏醒迹象都没有。
毒素虽然暂时压制在心肺之外，却依旧潜藏在血脉里，随时可能反扑。
枪伤贯穿胸腹，伤及内脏，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后方全城大搜捕还在继续。
间谍被严密关押，隔离审讯，可此人是死硬潜伏特工，一言不发、不惧酷刑、不怕威逼。
审不出同伙，审不出后手，审不出日军后续计划。
内鬼炸了一次致命刺杀之后，彻底废掉了所有审讯价值。
内外双线全部陷入死局。
前线越来越危急。
日军反扑节奏越来越凶。
他们吃透了国军现在的所有短板。
知道你无精准视野、无定点打击、无预判能力。
知道你只能盲炸、盲攻、盲推进。
日军打法瞬间变得极其自信、极其主动。
永久工事里的兵力，开始小规模分批突进反击。
利用地形盲区、工事死角、观测漏洞，不断蚕食国军前沿。
打完立刻缩回碉堡，绝不恋战。
你看不见他，他看得见你。
你打不到他，他随便打你。
最憋屈的是，明知道敌人在动、在打、在反扑，国军就是抓不到目标。
第九集团军原本稳稳压住战线的重装优势，彻底作废。
独立第一军原本所向披靡的攻坚节奏，彻底瘫痪。
两支精锐主力，手握重兵、重炮、战机，偏偏被缩在碉堡里的日军压着打。
前线一名团长在电话里红着眼嘶吼。
“罗长官！这样打不行！纯纯送死！”
“看不见敌人、炸不到敌人、摸不到敌人！”
“我们所有火力全部无效，敌人火力百发百中！”
“请求全线暂时后撤，脱离敌炮火覆盖区，重整战线！”
电话听筒里，是连绵的炮声、爆炸声、伤员嘶吼声。
惨烈无比。
罗长官捏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心里清楚，后撤就是丢阵地、丢优势、丢主动权。
一旦后撤，之前三天浴血蚕食出来的所有战果，彻底归零。
可不撤，就是白白堆人命。
毫无战术意义，毫无杀伤效果，纯纯被动殉战。
两难之间，他最终咬牙沉声道。
“传令。”
“全线暂缓进攻。”
“所有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固守。”
“停止无效炮击、停止无效空袭、停止步兵拔点。”
“稳住现有阵线，不许再盲目冲锋送死。”
命令下达，前线疯狂的攻势终于被迫止住。
轰轰烈烈的点穴破局战。
硬生生打成了日军全面压制、国军被动死守的惨烈僵局。
无锡原野之上，硝烟漫天。
日军炮火依旧连绵不绝，越打越稳，越打越凶。
原本被困死、被打残、被肢解的四十万日军，彻底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
胜负天平，彻底颠倒。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念头。
那个唯一能破局的人，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他不醒，这仗，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