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惨苦肉计奏效,得房得财满载而归
一顿茶点下肚,小尼古拉瞬间满血复活。
一旁的李来福也彻底缓了过来,先前蔫巴巴、一脸憔悴的模样一扫而空,脸上血色十足,腰板挺得笔直。两人咕咕作响的肚子终于安分下来,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尴尬动静。
厅堂主位上,沪城黄老前辈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抿了口热茶,斜瞥着小尼古拉,开门见山:“行了,说真话,现在住哪儿?”
小尼古拉飞快咽干净嘴里的糕点,端茶漱了口,擦干净嘴角,一脸正经淡定:“回师爷,我和来福现下住着家父早年在租界租的宅子,住着还算安稳。”
那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天气。
黄老前辈眼角狠狠一抽,心里暗自吐槽:小兔崽子,真当我老糊涂?那宅子早就退租空置了,还安稳住着?跟他长辈一模一样,张口就来,半句实话没有。
他索性放下茶杯,懒得绕弯子,直接戳破:“行了,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了。”
小尼古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飞快强行稳住。
“你父亲在外奔波忙碌,压根顾不上你。早前做生意亏了一大笔,还从我这里挪了银钱,转头就远赴南方办事去了,你以为我不知情?”
这话一出,小尼古拉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你若是安分待着不来找我,我也懒得管你在外折腾。”黄老前辈声音不高,却字字厚重,压得人心慌,“倒是胆子不小,还特意递帖登门。”
李来福在旁边大气不敢喘,手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悄悄放回盘子里,老老实实缩着身子看戏。
“我若是放任自家后辈在沪城困顿窘迫、无人照拂,传出去别人该笑话我,连自家晚辈都护不住,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黄老前辈抬手轻拍桌面,又气又无奈,“你来拜访本是好事,非要搞什么苦肉计,把自己饿得面黄肌瘦、跟小猴子似的上门,故意寒碜谁呢?”
小尼古拉张嘴想要解释,却被黄老前辈抬手直接打断。
“不用辩解。”
黄老前辈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思片刻,片刻后转过身,语气柔和了大半:“我在租界霞飞路有一栋空置别墅,地段清静、离学堂也近。往后几年,你就搬去那里常住。”
小尼古拉当场愣住,连忙起身摆手推辞:“师爷,这万万不妥,晚辈实在不敢当……”
“闭嘴。”黄老前辈瞪了他一眼,强势又护短,“让你住你就安心住,再跟我客套,我直接把你赶出去。”
小尼古拉瞬间乖乖闭麦,半点不敢多言。
身后的李来福激动得疯狂搓手,心里狂喜不已。长这么大,不管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压根没住过别墅,这下算是跟着少爷沾大光了!
黄老前辈转头朝门外扬声一喊:“来人!”
很快,一名灰褂下人端着托盘快步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个方方正正的红纸包,鼓鼓囊囊、封得整整齐齐,红纸边角还贴着一小块喜字红笺,是妥妥的老式封银样式。
李来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红包飞速估量。
看这大小、这厚度,最少三四百大洋,掂着这沉甸甸的分量,少说五百起步!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满眼艳羡。果然是沪城顶流的大人物,出手阔绰得离谱,比老家过年发赏的地主大方百倍不止。
黄老前辈指着托盘,干脆利落开口:“这里五百大洋,拿去日常花销,别跟我推,推了也没用。”
小尼古拉刚准备开口客套两句,就被黄老前辈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往后好好吃饭,顿顿吃饱。”黄老前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大小伙子把自己饿成难民模样上门,是拜访我,还是故意给我添堵?传出去外人乱嚼舌根,说我苛待晚辈,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小尼古拉被训得垂着头,乖得跟小学生似的,一声不敢吭。
李来福在后面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脸颊都快抽筋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在旁侧的杜师叔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质感精良的黑色牛皮暗纹钱夹,慢悠悠打开,抽出一沓崭新钞票,仔细数了两遍,迈步走到小尼古拉跟前递了过去。
“拿着吧,一口一个师爷叫得客气,也该叫我一声师叔。”杜师叔语调温和淡然,像闲聊一般随意,“这是两千法郎,租界很多商铺不收大洋,你拿着这个,日常花销更方便。”
小尼古拉彻底懵了,呆呆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看笑意温和的杜师叔,再看看一脸严肃的黄老前辈,满脑子疑惑。
他早听闻沪城鱼龙混杂、人心复杂,怎么眼前两位顶尖人物,反倒争相给自己送钱接济?
“师叔,这实在太厚重了,晚辈不敢收……”小尼古拉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让你拿就拿。”杜师叔干脆把钱塞进他手里,笑着打趣,“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模样,扭扭捏捏半点不敞亮。”
李来福在心里疯狂点头认同,暗自吐槽之前照拂他们的陈先生属实抠门,住了这么久,连顿正经肉菜都没舍得请过。
小尼古拉攥着手里的法郎,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精心策划卖惨哭穷的套路,只求换点补贴、缓解生计难题,一切都按着剧本完美落地。可杜师叔主动赠钱,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惊喜得他心里都有点发虚。
他抬头看向杜师叔,神色认真:“多谢师叔照拂,晚辈记在心里了。”
杜师叔笑着打趣:“刚叫师爷那么顺口,到我这儿就改回先生了?怎么,我不配当你师叔?”
小尼古拉被逗得一笑,连忙改口:“多谢师叔!”
“这才对。”杜师叔满意点头,退回原位,随口邀约,“有空多去我住处坐坐,我那边清净自在,想来提前传个话就行。”
他说着,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少年,眼底笑意更深:“我倒是挺欣赏你们俩。沪城精明算计的人数不胜数,但算计得这么接地气、这么实在的,你们俩是独一份。”
李来福分不清是夸是损,只能傻乎乎咧嘴傻笑。
小尼古拉却心里透亮,杜师叔早就看穿了他们挨饿演戏、刻意卖惨的小把戏,只是觉得有趣,懒得拆穿罢了。
他心里悄悄重新掂量这位杜师叔。
看着温文尔雅、和善斯文,实则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比性情直白、好面子、喜怒皆形于色的黄老前辈难对付百倍。这类永远笑脸待人、永远温和客气的人,心思藏得最深,根本猜不透所想所思。
但眼下不是琢磨人心城府的时候。
小尼古拉收好法郎,扭头给李来福递了个眼神。来福瞬间心领神会,屁颠屁颠跑上前,小心翼翼捧起装着大洋的托盘,护得严严实实,跟捧着绝世珍宝似的。
小尼古拉站直身子,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礼数周全:“晚辈初到沪城无依无靠,承蒙师爷、师叔百般照拂。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
黄老前辈轻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应声。
杜师叔笑着摆手:“不用整这些虚礼。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我派人过去帮你清扫别墅、搬家安顿。”
小尼古拉再度躬身道谢,这才带着李来福转身告辞。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黄老前辈的叮嘱,带着几分威严:“小子记牢了!往后顿顿吃饱饭!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饿得蔫头耷脑的模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福脖子一缩,抱着托盘快步开溜。
踏出气派的宅邸大门,来福再也憋不住了,抱着托盘原地连转三圈,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少爷!发财了!五百大洋加两千法郎,咱们彻底翻身了!”
小尼古拉白了他一眼,故作淡定:“瞧你这点出息。”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吃饱的肚子,满心感慨:“这三天的饿,总算没白挨。”
两人揣着巨款,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往暂住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