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演戏哭穷,套路月钱到手

一踏进院子,李来福当即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随手撩起衣摆,“扑通”一声稳稳跪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私下练过千百遍。

“夫人!”

他仰着一张圆圆的小脸,嗓门洪亮铿锵,跟戏台唱戏似的字正腔圆、情真意切。

“数月未见,您气色依旧温润端庄、神采绝佳!来福在外求学,日日牵挂、夜夜惦念,吃饭念着您、静坐念着您,就连睡梦之中,心心念念全是您!”

一旁的沈家小少爷忍不住小声拆台嘀咕:“上厕所的时候想没想?”

李来福权当没听见,面不改色继续深情输出,演技稳得一批。

厅堂竹椅上坐着的沈府主母,手里捏着针线纳鞋底,被他这一通甜言蜜语逗得眉眼弯弯、笑个不停。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李来福的额头,满眼笑意:“你这滑头小子,嘴是越来越甜了。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李来福立刻摆手,一脸坦荡无辜:“夫人明鉴!这是晚辈天生赤诚、天赋异禀,实打实的真心挂念,绝非旁人教唆!”

旁边看热闹的来福母亲忍不住补刀拆台:“还天赋?上次你找村口王大爷借驴,也是这套说辞,夸人家气色堪比十八岁小伙,哄得大爷心花怒放,驴白借了你一整天!”

主母笑得腰身发软,连连招手:“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阿鸣,过来。”

小少爷阿鸣立刻迈着轻快小碎步跑到母亲跟前,乖乖仰起小脸,等着母亲端详。

主母抬眸细细打量,方才的笑意慢慢敛去,眉头悄然蹙起。

昔日肉嘟嘟的小圆脸,如今棱角渐显,没了往日的软肉;白皙细嫩的脖颈晒得黝黑,肤色暗沉不少。她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颊,又撸起衣袖捏了捏纤细胳膊,指尖触到的全是骨头。

明显清瘦了一大圈。

“阿鸣,你瘦太多了,也晒黑了。”主母语气瞬间染上心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是不是在外求学,三餐敷衍、没好好吃饭?”

小少爷张了张嘴,刚想老实回话解释,学堂三餐尚可、只是课业辛苦——

一道身影骤然箭步冲出,速度快得离谱,活像饿了三天的饿汉撞见热腾腾的肉包。

正是抢戏专业户李来福。

他一拍大腿,神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秒切换悲苦委屈模式,眉眼耷拉、语气凄苦,差点当场挤出两行热泪:

“夫人!您可算说到根子上了!我跟少爷这几个月在外求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凄惨无比、不忍直视!”

一旁的阿鸣彻底看呆了。

前一秒还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下一秒就悲从中来、苦大仇深,这变脸速度,比戏班子的角儿还快。

“如今世道不稳,物价一日三涨!”李来福双手挥舞,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地瞎掰,“昨日我上街买早点,肉包子还两文一个,今日再去,直接涨到三文!我问摊贩为何涨价,人家说面粉涨价、猪肉涨价、柴火涨价,不涨价就得亏本喝西北风!”

“就连素包子都涨到两文五!我问素包子凭何涨价?摊贩都说,念书学子偏爱素馅,买的人多、供不应求!”

主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全然信了他的夸张说辞。

阿鸣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李来福这张嘴简直开了光!纯属睁眼说瞎话、无稿瞎编!

昨天的肉包子明明还是两文一个,他一口气炫了三个肉包、一碗豆浆,撑得直打嗝,路上还美滋滋念叨这辈子早饭从没吃这么饱!

阿鸣正要开口拆穿,戳破他的谎言——

李来福猛地回头,飞快朝他挤了个眼色。

十年朝夕相处、一起偷枣、一起被狗追、一起挨戒尺的默契,瞬间拉满。

这眼神,阿鸣再熟悉不过——闭嘴,配合演戏!

电光火石之间,阿鸣瞬间通透。

来福这是在哭穷套路月钱!

十二岁的少年,瞬间解锁超越年龄的精湛演技。

他轻轻长叹一口气,叹息里揉进三分无奈、三分心酸、三分懂事,外加一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隐忍,拿捏得刚刚好。

“唉,母亲有所不知,如今小县城物价飞涨,属实离谱。昨日的钱能买一个烧饼,今日就只剩半个。孩儿深知家中立业不易,从不敢肆意花销、胡乱挥霍。”

说到此处,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搓着衣角,模样乖巧又可怜。

“孩儿苦点累点无妨,饿上几顿也无碍,只要家里安稳顺遂就好。我年纪小、扛得住饿,几日不吃也撑得住。”

旁边的李来福差点当场绷不住笑喷。

几日不吃?

昨天中午两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碗鲜汤下肚,下午偷吃一包花生米,晚上还啃了两个地瓜,撑得睡不着觉,这叫扛饿?

好在他职业素养拉满,强行憋住笑意,低头垂眸,装作一脸同病相怜、凄苦难熬的模样。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主母捏着针线的手缓缓停下,望着眼前清瘦黝黑、故作坚强懂事的儿子,心底瞬间软成一片,酸涩不已。

孩子小小年纪离家求学,不仅吃苦受累,还这般顾家隐忍,实在让人心疼。

反观孩子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一心扑在外边的事务上,鲜少归家,从不知孩子在外的辛苦冷暖,归来只问学业、不问温饱。

越想越心疼,主母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只是为人母,素来嘴硬心软,她清了清嗓子,强装几分威严,故作平淡道:“在外好好吃饭,家里不差这点银钱。别饿瘦自己,传出去旁人还当我苛待子弟。”

阿鸣连忙摆手,懂事辩解:“没有的事,是孩儿自己舍不得花销,与母亲无关。”

“少跟我装乖巧。”主母嗔怪瞪他一眼,眼底满是宠溺,“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透?”

说着,她从衣袖里摸出一方小巧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钞票。

她随手数了数,语气随意淡然:“从今往后,你的月钱,二十改三十。”

阿鸣双眸瞬间亮起,像两盏点亮的小灯,眼底满是惊喜,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又强行绷住故作淡定,模样滑稽又可爱。

随即,主母转头看向一旁黑了不少的李来福,笑意温柔:“来福,你的月钱,涨到八块。”

李来福当场瞳孔地震,彻底懵在原地。

八块!

他从前每月仅有三块月钱,这一下直接涨了五块!涨幅六成!比他瞎编的包子涨价幅度还要离谱!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瞧你黑瘦一圈,也是在外奔波受累了。”主母打趣一句,“就是看着不像饿瘦的,倒像吃多了晒瘦的。”

李来福压根不在意这点调侃,狂喜上头,“扑通”一声再次跪地,力道十足,膝盖砸地的声响惊得院外鸡鸭乱飞。

“夫人!您就是晚辈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他真情实感高声道谢,嘴甜到极致,“往后我李来福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绝不往西,您让我护着少爷,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行了行了。”主母被他逗得笑逐颜开,连连摆手,“快起来吧,半大少年总跪地,不成体统。”

李来福麻溜起身,笑得眉眼飞扬、合不拢嘴,凑到阿鸣身边小声嘚瑟:“大少爷!回头我请你吃肉包子!管够!”

阿鸣斜睨他一眼,淡淡拆台:“你方才不是说肉包子三文一个?刚涨的月钱够吃几个?”

李来福嘿嘿坏笑,压低声音:“那是演戏唬夫人的!实际还是两文一个!我这八块大洋,能请你吃到撑!”

阿鸣无奈叹气:“你可真行。”

两人满心欢喜谢过主母,结伴走出院门。

刚踏出大门,阿鸣瞬间变脸,一把揪住李来福的后脖领,咬牙吐槽:“好你个李来福!睁眼说瞎话本事见长!昨天包子明明两文,你张口就三文!前天你独自炫两碗红烧肉,撑得走不动路,转头就跟我母亲哭穷挨饿?”

李来福潇洒挣脱,抬手整理衣领,一脸理直气壮、运筹帷幄的模样:“大少爷,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生存策略!”

“什么策略?”

“哭穷策略!”李来福掰着手指头娓娓道来,“不会哭穷、不会示弱,哪来的月钱上涨?不装惨、不卖苦,怎么让夫人心疼体恤?老话讲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多出来的十块月钱,全靠我这张嘴帮你挣的!”

阿鸣琢磨片刻,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却依旧不服气:“那你也太夸张了!怎么不直接说一百文一个?”

“演戏要够夸张,才有感染力啊!”李来福振振有词,“我也不算骗人,物价本就缓缓上涨,我只是稍稍添油加醋、夸大几分罢了!”

“你那叫稍稍?整整一桶油、一缸醋!”

“管他真话假话,能涨月钱就是好话!”李来福摸着鼓鼓的口袋,笑得乐开了花,“走!大少爷,今天我请客,正宗两文钱的肉包子,敞开吃!”

阿鸣斜他一眼:“用我涨的月钱请客,也好意思说你请客?”

李来福打了个哈哈,脸皮极厚:“咱俩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滚!”

“别啊鸣哥!大人有大量!”

“我才十二,不是大人!”

“那小人大有气量!”

“你才是小人!”

少年笑闹拌嘴的声音渐行渐远,一路追逐奔跑,扬起阵阵尘土,满是鲜活朝气。

院内廊下,主母静静立着,望着两人嬉闹远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头。

这两个小家伙,当真以为演技天衣无缝、瞒天过海?

她心里通透得很。

物价平稳,包子依旧两文一枚;儿子三餐安稳,从未挨饿;李来福油嘴滑舌、刻意哭穷,自家儿子顺势配合演戏,二人串通一气,只为多讨些零花。

她尽数知晓,却不愿戳破。

孩子离家求学、辛苦背书、日日受管束,难得有这般鲜活开心的模样。多给些许银钱,让他们吃几顿好的、添些欢喜,不过是为人父母最朴素的心意。

至于李来福这个机灵滑头的小子,陪着自家儿子朝夕相伴、解闷分忧、贴心护持,这份陪伴,本就值得犒赏。

这年头,能让自家少年真心欢笑、无忧无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主母转身回屋,重新拿起针线纳鞋底,指尖起落间,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笑意,轻声呢喃一句:

“两个机灵的小兔崽子。”

满腔宠溺,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