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沪城之行,精打细算谋生计
日复一日,李来福的日子单调又规律。
日日陪着沈家小少爷读书练字,静坐庭院听老儒讲那些晦涩难懂的处世大道、圣贤道理。闲暇时翻两句启蒙古籍,提笔练写毛笔字。他的字迹歪歪扭扭,潦草得像鸡爪子乱扒,偏偏小少爷次次真心夸赞,说他字迹苍劲、自有风骨。
李来福心里暗自吐槽,这兄弟是真能处,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庭院石阶凉爽干净。
两人并肩坐着啃西瓜,汁水清甜解暑。小少爷啃得满脸汁水淋漓,忽然停下动作,抬手抹了把嘴角,抬眸望向远方暮色,小小年纪,硬生生摆出一副老成深沉的模样,活像个故作沧桑的小老头。
“来福。”
“嗯?咋了?”
“下个月,我父亲要我去沪城求学。”小少爷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对大城市的憧憬,“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
李来福一口西瓜籽差点直接噎喉咙里。
心里瞬间疯狂呐喊。
废话!这还用问?
他能不去吗?
不去沪城,怎么接触沈家掌家的大人物?怎么刷脸熟、攒人脉、抱稳最粗的大腿?
这几年朝夕相伴,他和小少爷情同手足,可真正能决定他未来前路、乱世格局的,从来都是沈家那位掌家长辈。
他心里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
他想得通透明白,分毫不含糊。
再过数年,小少爷便会远赴异国求学,一去经年。届时他若留守小小县城,只能回乡守着几亩薄田,或是混迹市井做些小买卖。可这世道动荡,乡间盐市混乱,摊贩火并、抢地盘屡见不鲜,凭他这单薄身子骨,回去只能任人拿捏。家中薄田收成微薄,连鼠雀都喂不饱,根本算不上活路。
沪城,必须去!
不去,就是彻底自毁前路。
但这话,断然不能直白说出口。
总不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想去抱大腿、攀人脉、谋前程。他脸皮再厚,也得维持住重情重义的兄弟人设,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心念电转,李来福随手扔掉西瓜皮,袖子一抹嘴,一拍大腿,神色坦荡仗义、义薄云天,嗓门洪亮,直接把隔壁院的鸡都惊得咯咯乱飞。
“那还用说!必须去!”
“咱俩什么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去沪城,我铁定跟着!沪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遍地,你一个人在外求学,我一万个不放心!有我跟着,我护着你,真遇上麻烦,我替你挡着、顶着,实在不行,给你挡灾避险都没问题!”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略微心虚。
沪城再乱,也不至于动辄枪林弹雨、需要挡子弹。
可大话好听,越夸张越显赤诚,越能哄得少年暖心信任。
果不其然,单纯的小少爷彻底被他这番话打动。
自幼身居深宅,旁人对他皆是恭敬讨好、畏首畏尾,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掏心掏肺说要护着他。
少年眼眶瞬间泛红,唇瓣微微颤动,声音带着明显哽咽:“来福,你……你真好。”
李来福暗自在心里偷笑,这点场面就感动成这样?自己真正的演技,还没发挥出来呢。
小少爷越想越动容,攥住李来福的手,力道紧得不行,眼神真挚热烈:“我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个兄弟,太值了!来福,我们结拜吧,拜把子做真正的异姓兄弟!”
李来福瞬间心头一惊,连忙按住他。
开玩笑,这可万万使不得。
对方是世家嫡子,身份尊贵,他只是世代依附沈家的家仆伴读。私下结拜,尊卑失序、逾矩越礼,一旦被沈家长辈知晓,绝对是大祸,轻则驱逐打发,重则追责惩戒,得不偿失。
更何况,结拜立誓、滴血为盟,太过郑重,绑死身份,后患无穷。
“别别别!”李来福连连摆手,一脸真诚,“咱们的交情,早已胜过亲生兄弟,哪里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心里彼此惦记、彼此信任,比什么结拜盟约都管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婉拒了结拜的风险,又稳住了兄弟情深的人设,哄得小少爷满心暖意,感动得差点落泪。
李来福看着他单纯的模样,心里轻叹,这孩子是真的纯粹好哄。不过说到底,也是自己这几年苦心经营、演技在线,搁后世,妥妥的影帝水准。
静坐片刻,晚风习习。
李来福见气氛正好,时机成熟,顺势切入正题,开始盘算最实际的生计问题。
去沪城已定,可怎么去、带多少钱、后路怎么铺,全是门道。
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语气自然柔和,像纯粹为对方着想:“少爷,咱们动身去沪城之前,要不先回一趟溪口老宅?”
“回溪口?”小少爷微微一愣。
“对啊。”李来福一脸孝顺懂事,语气诚恳无比,“你离家许久,主母在家定然日日牵挂。此番远赴沪城求学,归期未定,临走之前,理应回去拜别尽孝,这是为人子弟的本分礼数。”
小少爷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愈发感动。
旁人只想着远赴大城市的风光,唯独来福事事周全、处处贴心,连自己生母的牵挂都替他考虑得妥妥当当。
可小少爷不知道,李来福心里藏着全然不同的算盘。
回老宅拜别主母是假,上门蹭路费、讨零花钱、攒安家钱才是真。
沪城十里洋场,寸土寸金,物价远超小县城。一碗寻常阳春面都贵上数文,食宿开销更是天价。
他兜里空空、身无余财,就这点微薄积蓄,去了繁华沪城,不出三日就得流落街头、睡大街。
找小少爷要钱?不现实。这小子零用本就拮据,平日里买串糖葫芦都要斟酌半天,比他还穷。
找沈家主事长辈开口?更是想都不敢想。大人物眼界高远、性情严谨,本就崇尚勤俭,平日里对晚辈零用管控极严,自己一个下人贸然开口借钱要钱,既失体面,又落贪财功利的坏印象,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宅心仁厚、性情温和的沈家主母。
主母心软善良,极其疼爱小少爷,爱屋及乌,对常年陪伴护佑少爷的自己,向来温和善待、多有体恤,手里也攒着不少私房体己钱。
只要回到老宅,他嘴甜勤快、懂事乖巧,端茶倒水、暖心伺候,多说几句暖心好话、孝顺言辞,哄得主母开心,不愁拿不到一笔充足的路费和零用钱。
李来福心里快速精细算账。
往返路费、沿途吃食、沪城短期食宿、应急备用银钱,一笔笔盘算得清清楚楚。
乱世在外,手里无钱寸步难行。他正值长身体的年纪,三餐一顿都不能缺,若是远赴他乡饥一顿饱一顿,身体垮了,所有谋划都是空谈。更何况他本就比小少爷瘦弱半分,再苦熬下去,怕是再也长不高,这点颜面和执念,他必须守住。
盘算周全,万事稳妥。
另一边,小少爷早已被他彻底说服,满眼思念与温柔,重重点头:“你说得对,理应回去辞别母亲。明日一早,我们就回溪口。还是你想得最周到。”
李来福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暗自得意。
周到?那是当然。
在这乱世浮沉,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精打细算,是他安身立命的必修课,年年满分、从无失手。
次日清晨。
两人早早收拾行囊。所谓行李,简简单单,几件换洗衣物、几册书本,外加李来福偷偷藏好的两包花生米,专门留作路上解馋,绝不委屈自己肚子。
临行前,小少爷回头望了一眼居住许久的院落,眼底满是不舍。
李来福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宽慰:“别舍不得,只是暂别,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回来。”
小少爷释然一笑,抬步向外走去。
李来福紧随其后,脑子里飞速琢磨话术。
待会儿见到主母,该如何开口?太生疏显得客套,太亲昵又逾矩,分寸必须拿捏到位。
转念一想,他瞬间放宽心。
凭他这张嘴,黑的能说白、冷的能哄热,拿捏一位温和善良的主母,简直手到擒来。
只求此番能多讨些银钱,充足底气,免得远赴沪城,囊中羞涩,连一碗热馄饨都吃不起,丢人丢到黄浦江畔。
朝阳初升,晨光铺地,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修长绵长。
一路向前,奔赴溪口。
心里默念三遍:孝心为先,辞别主母,妥当求财。
这一趟,稳赚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