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死亡，然后超越它。
赫斯静静地站在引擎室的中央，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如同一口被敲响的古钟，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他终于明白了，珞珈对自己的启迪从来不是关于如何战胜敌人，而是关于如何面对死亡。
死亡不是终点，不是失败，不是终结。
死亡是一次考验，是一次升华，是一次超越自我的机会。
当你不再畏惧死亡，当你能够坦然面对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超越了它。
阴影越来越近，就像黑夜一般，从门缝中渗透进来，将引擎室中的光芒一点点吞噬。
那些原本明亮的应急灯在阴影的侵蚀下变得昏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光芒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暗淡。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人的呼吸变得困难，让人的心跳变得沉重。
大门被撕开。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被扯成了碎片。
那些碎片向四周飞散，撞击在墙壁和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科拉克斯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而狰狞，他那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展开，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的爪刃上还滴着鲜血，他的盔甲上沾满了碎肉和血迹，他的目光如同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扫视着引擎室中的每一个人。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科拉克斯的爪刃在地板上拖行时发出的声音。
周围的凡人们惊慌地拿起武器，朝着科拉克斯点射。
激光束如同雨点般射向科拉克斯，但那些光束在击中他身体的瞬间，就直接被融入了他周身的阴影之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仿佛那些激光从未存在过。
轰！
科拉克斯随手一击，他的爪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
数名凡人瞬间化为血雾。
他们的身体在冲击波的打击下如同气球般爆裂，血肉和骨骼向四周飞溅，在地板和墙壁上涂抹出一幅抽象而血腥的画面。
“无意义的勇气。”科拉克斯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轻蔑。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你不是人类，自然不懂。”赫斯缓缓站起身。
他举起手中的动力剑，剑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毫无惧色的面孔。
“又是一个不愿意投降的。”科拉克斯淡然开口，他的目光在赫斯的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那些怀言者的战士们，那些凡人辅助军，那些圣言军，他们都和眼前这个人一样，宁死不屈。
他一开始还会感到困惑，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幸会，阴影之主。”赫斯举剑说道。
看着做出战斗姿态的赫斯，科拉克斯反倒没有继续屠杀。
他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赫斯。
他的目光在赫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他手中的动力剑上，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这艘战舰的指挥官，对吧？”科拉克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语调，“你在准备妄图用可笑的过载引擎来杀死一个神？你以为引爆这艘战舰，就能与我同归于尽？可悲。”
“嘲讽我只能显得出你的无能，叛徒。”赫斯回应道，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科拉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科拉克斯的笑声在引擎室中回荡，然后他停下笑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赫斯。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原体，你们的父亲，科尔奇斯之主，已经死了呢？”
科拉克斯的声音落下，他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目光紧紧地盯着赫斯的脸。
他想看到，想看到赫斯露出错愕和不可置信的神情，想看到赫斯的信仰在瞬间崩塌，想看到赫斯的意志在打击下崩溃，想看到赫斯跪在地上，无助地质问为什么。
结果，赫斯无动于衷。
他依然冷冷地看着科拉克斯，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的呼吸平稳如常，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颤抖或动摇。
科拉克斯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反应，这种不在他预料之中的反应，这种让他无法掌控的局面。
“你的基因之父已经死了，你难道不应该伤心吗？”科拉克斯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压抑的焦躁，他的手指在爪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没有死。”赫斯缓缓开口。
“他已经死了。”科拉克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的表情之下有一股无法掩盖的焦躁。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凡人正在挑战他的权威，正在用那种平静的态度来激怒他。
“不，他没有。”赫斯缓缓开口，他的目光直视着科拉克斯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闪避或退缩，“他正在注视这场战斗。”
赫斯的声音落下，科拉克斯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引擎室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堆满尸体的走廊，扫过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墙壁。
但是周围除了尸体与鲜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死去的怀言者战士和凡人辅助军的遗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疑神疑鬼。
科拉克斯缓缓转回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赫斯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在用缓兵之计，对吗？你以为拖延时间就可以让引擎过载发生的爆炸杀了我？那你就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自信的傲慢，他抬起手，爪刃上缠绕着黑色的火焰：“至高天赐予我无与伦比的力量，区区爆炸，是不可能伤到我的。而你呢？你只有可悲的血肉，脆弱的盔甲，和可悲的信仰——”
“以及我的勇气和高贵的灵魂。”赫斯打断了他的话。
科拉克斯愣住了。
赫斯缓缓举起手中的动力剑，剑尖直指科拉克斯的面门。
他的目光中燃烧着一种火焰，那是一种比混沌力量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火焰。
那是信仰的火焰，是勇气的火焰，是灵魂的火焰。
“我的肉体在你面前如何低贱，但我的灵魂永远比你高贵。”赫斯的声音在引擎室中回荡，“我是以人的身份而战的，而你呢？你只是一个奴隶。一个为了虚妄的一切而付出自己一切，到最后却把自己变成一个奴隶的可怜虫。”
“你背叛了你的兄弟，背叛了你的父亲，背叛了你自己本应守护的一切。”
“你抛弃了你的荣耀，抛弃了你的尊严，抛弃了你作为原体的身份。”
“真正应该觉得悲哀的是你自己，科拉克斯。”
赫斯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根利箭，精准地刺入科拉克斯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你才是那个可悲的人，科拉克斯。”赫斯缓缓说道，“你才是那个输了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