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潮玩。
当这四个字，从许琛口中云淡风轻地吐出。
乔家仁的大脑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声。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许琛。
看着那张在窗外城市天际线映衬下，俊朗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PU潮玩的老板？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
他当然知道PU潮玩。
这个在欧洲时尚圈掀起“反潮流国风”革命的现象级品牌，他这个顶尖设计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也知道，霍亚薇是这个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是合伙人。
他甚至偷偷买过好几款限量版手办，就摆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书架上。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那个传说中只管投钱从不露面的神秘控股人，竟然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游戏天才！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此刻，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重叠。
会议室里那股奢华而冰冷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乔家仁那颗被无数设计图纸和复杂参数填满的，冷静理性的心，彻底乱了。
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提起了他们都熟悉的女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女人的老板。
这剧情……
乔家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刚因专业共鸣而生的那点惺惺相惜，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雄性动物本能的警惕与敌意。
他攥着设计稿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礼貌而疏离的苍白。
对方是不能得罪的大客户。
对方的决定关系到公司未来一年的业绩。
但有些底线，不能碰。
乔家仁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
“许总。”
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
“您到底想说什么？”
许琛看着他那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先是一怔。
随即，他明白了。
这家伙，把自己当成小说里用身份打压情敌的霸道总裁了？
许琛感觉有些好笑。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喂，想什么呢。”
许琛看着乔家仁那张写满“你别过来”的警惕的脸，甚至觉得再不解释，对方下一秒就要报警。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那个自始至终安静看戏的路娴。
“我女朋友在这儿呢。”
许琛脸上挂着一个无辜的笑。
“我们是来帮忙的。”
女朋友？
乔家仁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路娴。
路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礼貌却又玩味的弧度，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乔家仁紧绷的心，骤然一松。
那股刚刚积攒起来，准备决一死战的敌意，瞬间泄了气。
紧接着，是更巨大的困惑。
帮忙？
乔家仁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像善男信女的家伙，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帮……帮什么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嘿。”
许琛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狡黠而又意味深长。
“帮你追霍学姐啊。”
“……”
又是一记重锤。
乔家仁感觉自己今天就是在渡劫。
他呆呆地看着许琛，表情仿佛在说：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你们……怎么会……”
“我们怎么会知道？”许琛接过了话头，笑意更深，“前段时间我们知道霍学姐相亲之后，和她吃饭的时候她聊起过。”
“而且别看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可连你大学时给她画过一张海报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琛没有复述全部，只挑了最扎心的一句。
乔家仁安静地听着。
当听到那句“记得清清楚楚”时。
他那双冷静理性的眸子里，浮现出“动容”的光。
那颗因为常年面对冰冷图纸而变得坚硬的心，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暖流，彻底击溃。
原来，她都记得。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
乔家仁才缓缓抬头。
他看着许琛和路娴，眼中的那层坚冰已经彻底融化。
那张精英设计师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
霍亚薇的老板，帮我追他的手下？
这都什么魔幻剧情？
此刻路娴接着补上了一击。
“学姐她的主要顾虑我大概清楚。”
路娴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一针见血。
“随着年纪越大，试错成本越高。”
“婚姻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后半生。一旦选错，输掉的不是一场恋爱，而是一辈子。”
“她不是不信你。”
路含蓄地停顿了一下。
“她只是不信自己，还有赌赢的运气。”
乔家仁没有说话。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又何尝不知道。
十年了。
从大一新生典礼上，第一眼看到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起。
到今天，快十年了。
他为了能配得上她，为了能平等地站在她身边，拼尽了全力。
他成了外人眼里的天之骄子，青年才俊。
可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能离那个太阳般耀眼的女孩，更近一点。
十年，还不够证明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变得苦涩而无奈。
看着乔家仁那副英雄气短的落寞模样。
许琛知道，火候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他看着乔家仁，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走进陷阱的猎物。
“既然学姐害怕不确定性。”
许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乔家仁的心上。
“那我们就给她确定性。”
乔家仁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重新燃起火焰。
“怎么给？”
许琛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狂妄的弧度。
他看着乔家仁，一字一句，清晰地，扔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终极解决方案。
“加入PU潮玩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句石破天惊的“加入PU潮玩吧”之后，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
乔家仁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可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他呆呆地看着许琛，看着那张在窗外璀璨天际线映衬下，依旧俊朗得有些过分的脸，大脑里，一片嗡鸣。
加入PU潮玩？
你是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许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那颗已经濒临宕机的大脑所承受的巨大冲击。
说话间，他甚至真的从身旁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封装好的，还带着打印机油墨香气的崭新合同。
他将合同推到乔家仁的面前，那姿态，自然得像是在递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名片。
“看看？”许琛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狐狸般的笑容。
乔家仁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
【PU潮玩特邀设计师合作协议】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那份看起来轻飘飘的合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下意识地，将那份合同往回推了推。
“许总。”乔家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颗乱成一团麻的心，重新拉回理性的轨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设计师的冷静与克制。
“我非常感谢您的赏识。”
“但是，我不能签。”
乔家仁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一个成年人的原则与底线。
“先不说竞业协议的问题。”
“我现在所在的公司，‘元启设计’，在行业内很有名气。当初我刚毕业没什么名气，是我们的老板招我进来，几年时间里，又力排众议不以资历说话，把我破格提拔到了现在这个首席设计师的位置上。”
乔家仁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份知遇之恩，我不能忘。”
“我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问题，就选择背叛一个信任我，提拔我的老板。”
“所以，抱歉。”
他将那份合同，又往许琛的方向推了推。
那动作，坚定，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路娴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倒还有几分骨气。
然而，许琛听完这番充满了职业道德与感恩之心的“拒绝宣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甚至，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在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
“不是。”许琛看着乔家仁那张写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严肃的脸，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谁说要你辞职了？”
乔家仁愣住了。
“这份合同，不是专职设计师的雇佣合同。”许琛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份牛皮纸袋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一份，设计分成合同。”
“PU潮玩的运作模式，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需要把设计师绑死在公司里的传统雇佣模式。”
许琛靠在椅背上，继续笑道。
“坦白说，我们PU潮玩签约的设计师百分之九十都有各自的工作。”
“甚至，他们连人都分布在全球各地。”
许琛的目光，扫过乔家仁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西方那边，以巴黎为首，我们的签约设计师，有的是奢侈品大牌的创意总监，有的是独立工作室的创始人。”
“东方这边，除了国内，我们在樱花岛和马岛，也签了不少当地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签约PU潮玩，也并不需要来我们公司坐班打卡。”
许琛将那份合同，重新推回到乔家仁的面前。
这一次，乔家仁没有再拒绝。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纸张，感觉那温度，像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我们通常的流程是这样的。”许琛的声音，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在为自己的学生，揭开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商业世界。
“设计师出了新的潮玩设计稿，可以通过我们内部的专属通道，直接上传到PU潮玩的后台系统。”
“然后，我们会定期召开设计稿的线上评审大会。”
许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路娴。
“评审团的成员，除了我和路总这样的公司高层，更重要的，是我们社区里的那些资深的老玩咖。”
“也就是，PU潮玩独立运营的那个，拥有超过三百万日活用户的，国内最大的潮玩爱好者线上社区。”
“我们会将所有通过初审的设计稿，匿名投放到社区里，让这些最懂潮玩，也最挑剔的核心用户进行投票。”
“只有那些票选最高的，真正被市场看好的设计稿，我们才会投入资源，去制作样品。”
“样品出来后，会进入小规模的试销售环节。”
“我们会根据最真实的市场反馈数据，来决定这款产品是否值得进行下一步的规模化商业化运营。”
许琛喝了口茶水，继续道。
“就像霍学姐自己设计的那款，‘太空兔’。”
“它现在的全球总销售量，已经超过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知名的二次元手办。”
“而霍学姐作为设计师，她个人能拿到的销售分成，早就已经超过了她作为公司经理人的那份年薪。”
许琛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弧度。
“说一句小富婆都不过分。”
乔家仁安静地听着，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
“当然，钱只是其次。”许琛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乔家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渴望的光芒。
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真正的诱惑，从来就不是金钱。
“签约最大的好处，在于……”
许琛顿了顿，声音里好似带上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你有了作品，只要你的作品，能通过我们社区玩家的投票，进入到最终的评审环节。”
“那么，你就一定会和霍学姐有更多更直接的接触机会。”
“比如，在评审会上，作为设计师，向她阐述你的设计理念。”
“比如，在样品制作阶段，和她一起，讨论模型的细节修改。”
“这些，都是最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流。”
许琛看着乔家仁，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缩的瞳孔，看着他那张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乔家仁的身边，然后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动作，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拿起已经到手的猎物。
“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这个舞台搭起来。”
许琛的声音充满的了蛊惑。
“至于你能不能在这个舞台上唱一出好戏，让那个你等了十年的观众为你鼓掌。”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