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会展中心。
作为整座城市对外展示经济肌肉的门面,这里的设计充满了后现代工业的冰冷与宏大。巨大的拱形穹顶由无数根银白色的钢结构支撑,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史前巨兽的骨架。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被切割成无数道锐利的光束,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而又疏离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高端商务场合的,独有的混合气息。中央空调吹出的干燥冷风,混合着与会者身上昂贵香水的后调,还有自助餐区飘来的,被精致餐盘盛放的,食物的微弱香气。
许琛对这种场合,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他宁愿在工作室里,跟顾有文那个技术宅,为了一个像素点的颜色争论到天昏地暗,也不愿意穿着一身束手束脚的西装,端着一杯没什么味道的香槟,跟一群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某某总”,进行着一场充满了虚伪与试探的社交。
这次的颁奖典礼,规模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会场里,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百家企业代表出席。
PU潮玩,作为今年江城对外文化输出的“优秀企业”代表,虽然名头听起来响亮,但在这场真正的资本盛宴里,分量显然还不够看。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会场相对靠后的一个角落,周围大多是一些同样处于初创阶段的,小微企业的创始人。
这倒也合理。
虽然PU潮玩在欧洲市场一战成名,开创了“反潮流国风”这个全新的设计赛道,但终究还只是一个“小而美”的品牌。
在这些动辄估值上百亿的行业巨头眼里,他们这点成绩,大概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许琛和路娴刚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对周围那些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们,进行一番例行的吐槽。
一个穿着黑色香奈儿经典套装,踩着七厘米高跟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般,充满了凌厉气场的女人,就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积压已久的怨气。
是霍亚薇。
许琛和路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霍学姐?”许琛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充满了惊喜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霍亚薇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眸子,将许琛和路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让自己非常头疼的,不听话的熊孩子。
“我没说?”霍亚薇从她那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了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她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后台管理界面。
“PU潮玩的内部OA系统,我昨天晚上八点,给你们两个人的账号,同时发送了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通知。”
“通知内容,航班号,预计抵达时间,需要你们到机场来接我,并且准备好这次表彰大会的相关资料。”
霍亚薇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两行刺眼的“未读”状态上,重重地,点了点。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结果呢?”
“我一个人,在机场的VIP休息室,从凌晨一点,等到早上六点。”
“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复。”
“现在,你们两个,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问我,为什么回来了?”
“你说,这是谁的错?”
一番话,说得许琛和路娴,哑口无言。
路娴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她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蔚蓝投资那边一个新项目的尽职调查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快一个星期。
她登录的,一直是蔚蓝投资的内部系统,PU潮玩这边,她已经快半个月没上去看过了。
而许琛,就更不用说了。
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天讯那边,跟温韵诗斗智斗勇,布局反击。就是在顾有文和赵飞鱼的工作室里,给那两个同样不省心的“卷王”,查漏补缺。
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PU潮玩的OA账号。
“咳咳。”许琛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近乎凝固的空气,“那个……学姐,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检讨,我们深刻检讨。”
他看了一眼路娴,那眼神,像是在说:快,想想办法。
路娴白了他一眼,然后,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充满了歉意的,真诚的表情。
“霍学姐,对不起,我最近在跟蔚蓝那边一个海外并购案,实在是太忙了,忽略了公司这边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路娴的态度放得极低。
她很清楚,霍亚薇虽然嘴上刻薄,但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揪着小事不放的人。
她现在这么生气,与其说是因为他们两个没去接机,倒不如说,是因为他们这种“甩手掌柜”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了不被尊重。
果然,看到路娴主动认错,霍亚薇那张紧绷的脸上,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将电脑收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算了,跟你们两个生气,我迟早得少活十年。”
霍亚薇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无奈。
“反正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这个什么破表彰大会。”
“那是为了什么?”路娴好奇地问道。
霍亚薇补妆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虽然依旧年轻,却已经开始需要用昂贵护肤品来维持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干练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茫然与烦躁。
“相亲。”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
许琛和路娴,再次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两人那充满了八卦之火的眼神,像两把探照灯,瞬间将霍亚薇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相亲?
霍亚薇?
那个在欧洲时尚圈杀伐决断,让无数国际大牌的设计师都为之侧目的,PU潮玩女王。
竟然,需要靠相亲,来解决个人问题?
这简直比说《星尘》抄袭还要魔幻。
“看什么看?”霍亚薇被他们两个那不加掩饰的八卦眼神,看得一阵火大,“没见过大龄剩女被家里逼婚啊?”
她将镜子狠狠地合上,扔回包里,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有什么办法?我都二十八了!”
“在我爸妈眼里,我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再不生孩子,就不是人了,是社会问题,是家庭负担,是会影响人类繁衍的千古罪人!”
“生孩子?他们说,过了三十,生出来的孩子,都有得唐氏综合征的风险!”
“我跟他们说,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他们说什么?他们说,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事业再成功,那也是给别人打工,只有家庭,才是自己的。”
霍亚薇越说越气,那张总是保持着精致与体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溃。
“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想让他们为我骄傲。结果,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都比不上一个该死的结婚证?”
许琛和路娴,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霍亚薇。
那个总是像女王一样,骄傲,自信,掌控着一切的霍亚薇,在“家庭”和“婚姻”这两座大山面前,也同样,显得如此渺小,又无助。
路娴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霍亚薇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学姐,你别激动。”路娴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温柔,“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霍亚薇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他们要是真的担心我,就不会在我刚刚谈下一个两千万欧元的合作案,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时候,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逼着我必须回来参加这场相亲了!”
“而且,”霍亚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最奇怪的是,我爸妈他们之前的态度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们虽然也催,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强硬,这么不容拒绝。”
“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变了个人。”
“而且,他们连对方是什么人,做什么的,长什么样,都不肯告诉我。就只说见了面我就知道了。”
霍亚薇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我总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许琛和路娴,再次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确实,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霍亚薇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基层老百姓,一个是教授一个是医生,突然迫不及待地让女儿相亲,想把女儿嫁出去。这不是很古怪么?
颁奖典礼的流程冗长,且乏善可陈。
主持人用一种充满了标准模板式激情的语调,念着那些由秘书和助理们精心润色过的,华丽却空洞的颁奖词。每一家上台领奖的企业,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的代表,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而又自信的微笑。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冷气、香水和自助餐点心甜腻气息的味道,让许琛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年‘优秀青年企业家’的代表,PU潮玩首席设计师,霍亚薇女士,上台领奖!”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他们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刚刚还像一只斗败了的,浑身炸着毛的波斯猫般的霍亚薇,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脸上那股子属于大龄剩女的,被家庭逼迫的烦躁与崩溃,便被一种更加强大的,属于职业女性的,专业与体面,瞬间覆盖。
她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香奈儿套装的领口,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杀伐决断的,女王般的微笑。
她踩着那双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步履从容,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那背影,骄傲,自信,像一支出征的,无往不利的军队。
会场里,响起了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角落里,许琛和路娴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个眼神的交汇,却像按下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开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漫长的童年夏日。
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翻墙去隔壁的果园偷桃子。
一个手势,她就知道他已经搞定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大人。
那种根植于血脉,经过二十年漫长岁月共同发酵而成的默契,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替代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加密通讯。
——这事儿,不对劲。
——得查。
——怎么查?
——先套话。
……
当霍亚薇拿着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重新回到座位上时,她脸上那股强行撑起来的,属于女王的体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将那座在外面代表着无上荣誉的奖杯,像扔一块烫手山芋似的,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疲惫地,瘫倒在了椅子里。
“没意思。”她看着那座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晶奖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居然有了点看破红尘般的索然无味。
许琛和路娴,再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路娴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学姐,那个……相亲,约在什么时候啊?”
霍亚薇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吗?
“就明晚。”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绝望,“七点,就在JA区那家叫‘观云’的私厨。”
“观云?”路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家私厨,在整个江城都算得上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而且只接受熟客预约,私密性极高。
能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对方的家底显然不错。
“就你们两个人?”许琛看似不经意地,又补了一句。
“不然呢?”霍亚薇没好气地反问,“难不成还能带上父母一起去?”
“那你一个人去,安全吗?”路娴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那种地方,那么私密,万一……万一对方是个变态怎么办?”
这番话,似乎终于戳中了霍亚薇那颗被相亲搅得一团乱麻的心。
是啊。
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万一,真是个油腻猥琐的变态呢?
想到这里,霍亚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小女生的,后知后觉的恐慌。
“那……那怎么办?”
“要不,我们陪你去?”许琛立刻接话,那表情,真诚得像一个担心姐姐安危的,邻家弟弟,“我们就在隔壁开个包间,万一有什么事,你给我们发个信息,我们立刻冲进去救你。”
这个提议,让霍亚薇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
她看着许琛和路娴那两张写满了“我们是你坚强后盾”的脸,感觉自家这两位甩手掌柜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行吧。”她点了点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将自己托付出去的信任,“包间,我来给你们订。你们两个,到时候机灵点。”
“放心。”许琛和路娴,异口同声地,露出了一个让霍亚薇无比安心的,狐狸般的笑容。
搞定了霍亚薇这边,路娴没有丝毫的耽搁。
她甚至都没等颁奖典礼结束,就直接借口去洗手间,走到了会场外一个无人的角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那位无所不能的,蔚蓝投资的专属助理。
“帮我查个人。”路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商界女强人的,冷静与果决,“明晚七点,JA区‘观云’私厨,预约了一个两人包间的客人,肯定是男性,年龄应该在28岁以上,但不会超过30岁。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是,路总。”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
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就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路娴的手机上。
她点开邮件,当她看清屏幕上那个名字时,那双总是像带刺的野猫般的漂亮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乔家仁。
她拿着手机,走回会场,直接将屏幕,递到了许琛的面前。
许琛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江南大学的校友录系统,输入了“乔家仁”三个字。
下一秒。
一张带着几分青涩与书卷气的,证件照,弹了出来。
照片下面,是一行清晰的个人信息。
【乔家仁,江南大学,2014级,室内设计专业。】
许琛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路娴。
为什么熟悉?这位是优秀校友!是东云大厦的设计者,拿过设计奖项的!
许琛现在也是优秀校友,那个名录他是关注过的。
而霍亚薇,也是2014级的,室内设计专业。
他们两个,是同班同学。
而就在这时,路娴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是她的助理,发来的补充信息。
【目标人物父亲,乔建国,原申城大学建筑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于上个月正式退休,现已被中文大学,返聘为客座教授。】
中文大学。
那不就是,霍亚薇父亲工作的地方吗?
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许琛和路娴,再次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越来越浓的,名为“有趣”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相亲。
这分明是两个相识已久的书香门第之间,一场蓄谋已久的强强联合。
可问题是。
既然是早就认识的同学,为什么霍亚薇的父母,还要搞得这么神秘?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带着一丝江水的凉意,吹散了空气里最后的沉闷。
一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装修雅致的火锅店里。
热气腾腾的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的霸道香气,混合着牛油的醇厚,瞬间就将整个包间,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世界。
许琛、路娴、沈星苒、孙佳、王浩,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在暑假到来的第一次聚餐。
王浩早就已经甩开了膀子,一边将盘子里最后一片肥牛卷,扔进那片翻滚的红汤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跟许琛吹嘘着自己暑假在《星尘》里,是如何大杀四方,还带了不少萌新。
沈星苒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清汤锅里烫熟的青菜,那双总是像小鹿般清澈的眸子,时不时地会偷偷瞟向身边那个正跟路娴低声讨论着什么的许琛。
而孙佳,则不愧是这个团队的“首席情报官”。
她早就从路娴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八卦的味道。
“喂,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孙佳伸长了脖子,试图偷听,“是不是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许琛和路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刚才,正是在讨论,晚上到底该怎么去“观云”那边,探一探那个乔家仁的底。
直接去隔壁包间偷听?太low了,也太容易被发现。
找个借口去“偶遇”?是不是把乔家仁当白痴了。
“我们在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一个正在相亲的男人,并且从他嘴里套出点真话来。”路娴倒也没瞒着,直接将难题,抛了出来。
“这还不简单?”
孙佳闻言,那双总是闪烁着八卦之火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将嘴里那块烫得刚刚好的毛肚咽下,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们这些凡人真是太笨了”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有什么,比繁星娱乐的专业艺人,更会演戏更会套话的?”
孙佳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醍醐灌顶的智慧。
“娱乐圈里的那些女明星,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让她们去,别说是套话了,就是让那个姓乔的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都说出来,我估计都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