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家公司在同一天，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高调宣布各自旗下S级新作立项时，整个华夏游戏圈的火药味浓烈到呛鼻。
矩阵游戏，国内老牌一线大厂，以技术力雄厚著称。
先锋互娱，樱花国与国内资本合资的新贵，精于美术与角色设计，总能精准拿捏年轻用户的审美。
起源工作室，背景神秘的新公司，一出手便拿下了欧美顶级魔幻IP授权。
三家公司，看似毫无关联。
天讯的情报部门只用了半天，就从盘根错节的股权结构中，嗅出了同一个名字。
恒通资本。
一个在体量上，丝毫不逊色于蔚蓝投资的庞然大物。
如果说路远山和他的蔚蓝是顶级猎手，追求精准捕获。
那么恒通资本，就是一群嗅到血腥味就会陷入疯狂的深海鲨群。
他们不讲投资美学，不在乎赛道前景。
他们只信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用绝对的资本体量挤进任何有利可图的赛道，搅浑水域，撕碎所有弱小的竞争者，然后，吞掉全部的市场份额。
这种玩法简单，粗暴，不择手段。
这才是资本市场最常见的生态。
蔚蓝，只是少数。
……
天讯大厦顶楼的会议室，低气压再次笼罩。
但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濒临绝境的恐慌，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温韵诗依旧站在主位，那身黑色西装套裙像一副冰冷的铠甲，隔绝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并列显示着三款游戏的宣传海报。
左边，是“矩阵游戏”的《代号：夜空深渊》，赛博朋克风二次元开放世界，美术风格凌厉，科技感冰冷。
中间，是“先锋互娱”的《星之契约》，标准樱花国幻想风，角色设计极尽讨好之能事，每个女性角色都像是会呼吸的顶级手办。
右边，是“起源工作室”的《上古启示录》，背靠顶级魔幻IP，主打史诗剧情与硬核团队副本。
三款S级制作。
两款，与《星尘》同赛道。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围剿。
一场不计成本，不死不休的饱和式打击。
会议室里，那些刚被许琛点燃斗志的部门主管们，面对这三座压顶而来的大山，脸上的战意迅速蒙上了一层阴霾。
“‘矩阵’的技术是国内公认的第一梯队，他们的引擎商业化成熟度，比我们高出一个代差。”
“‘先锋’的美术资源库，体量是我们的几十倍。他们三个月，能做出我们一年的内容量。”
“更别提‘起源’，那个IP本身就自带千万级核心粉丝，我们根本没法比。”
公关部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声音干涩，每一句话都像一瓢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绝望，再次像藤蔓般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就这？”
许琛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三款声势浩大的S级制作，嘴角扬起一个近乎轻蔑的弧度。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周围的愁云惨淡，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他身上。
眼神里有不解，有困惑，更有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许琛。”温韵诗的眉头紧锁，眼神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严肃与警告，“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啊。”
许琛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拿起激光笔，在《代号：夜之城》那张赛博朋克风的海报上画了个圈。
“技术美术牛逼，引擎成熟，对吗？”
他看向众人。
众人下意识点头。
“那又怎么样？”许琛的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二次元游戏，什么时候是靠引擎和技术力来决定生死的了？”
“决定一个二次元游戏生死的，从来只有一个东西。”
许琛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韵诗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味道。”
“味道？”
这个词，对这群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思考的商业精英而言，过于虚无缥缈。
“对，味道。”
许琛点头，那双总是有些懒散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圈内人”的，洞悉一切的精明。
“你们以为，二次元玩家，玩的是什么？”
“是画面？是特效？是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模型？”
许琛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都不是。”
“他们玩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氛围，一种只有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才能心领神会的‘语境’。”
“一个角色的台词，够不够‘中二’，够不够‘傲娇’。”
“一段剧情的转折，有没有‘命运石之门’式的宿命悲剧感。”
“一个世界观的设定，能不能让他们产生‘为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献出心脏’的冲动。”
“这些东西，是靠技术能堆出来的吗？”
“是靠钱，能砸出来的吗？”
许琛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
“我承认，‘矩阵’的技术很牛。他们能做出最逼真的光影，最流畅的动作。”
“但你让他们去做一个，会在樱花树下喝着波子汽水，一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说出‘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的男主角。”
“你信不信，他们做出来的那个角色，会尬得让所有二次元玩家，当场用脚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
这个比喻离谱，却又精准得可怕。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连温韵诗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那股压抑的氛围，在许琛这番充满“宅男”气息的吐槽下，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说白了，”许琛将激光笔指向中间的《星之契约》，“你的剧情浓度不够，对白没有那个‘味儿’，玩家就会用脚投票，根本不听你忽悠。”
“恒通资本以为，他们用钱挖来顶级画师，就能做出最媚宅的角色。”
“但他们忘了，一个真正能让玩家为之疯狂的角色，从来不靠那几张华丽的立绘。”
“而是她背后的故事，她的性格，是她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人’的闪光点。”
“这些，才是灵魂。”
“而灵魂，是买不来的。”
许琛关掉激光笔，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所以，在我看来，这三款所谓的S-级制作，不过是三具画着精美妆容，穿着华丽衣服的，没有灵魂的空壳子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都落回了原处。
“你倒是挺会给人信心的。”
温韵诗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敛，那双总是带着冰冷感的漂亮眸子，此刻也融化开来，泛着点点笑意。
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锋利感，在这一刻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揶揄的调侃。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许琛身上，商界女强人的冷静与锐利再次凝聚，“现在幕后黑手已经浮出水面，你说的那个时机，是不是也到了？”
许琛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姿态悠闲，仿佛刚刚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精彩电影。
“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许琛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猎人般的耐心。
“不过，各项反击工作，确实可以开始准备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几位部门主管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刚刚才放下的心，因为三家公司的围剿又悬了起来，此刻，所有人的精神瞬间被这句话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到了许琛身上。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期待。
“首先，舆论。”
许琛竖起一根手指，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精光。
“准备一次访谈。”
“访谈？”公关部的负责人愣住了，下意识反问，“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是应该静默吗？”
“静默，不代表装死。”许琛笑了笑，“我们不回应，是不想跳进对方挖好的粪坑里，打一场毫无意义的烂仗。”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自己开辟一个新战场。”
许琛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发自信。
“正好，因为《星尘》的火爆，想采访我的媒体快把公关部的电话打爆了。我一直没答应，等的就是现在。”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在外界，还有一重更耀眼、也更神秘的身份。
“奇迹游戏”创始人。
“江南大学在校生”。
“身价过亿的创业传奇”。
每一个标签，都自带流量爆点。
当它们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舆论风暴。
“联系南媒。”许琛直接对公关部负责人下令，“就说我同意接受他们的专访。”
“南媒？！”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南方传媒集团。
国内最具公信力和影响力的官方媒体之一，它的报道，足以在整个社会层面掀起巨浪。
分量太重了。
“许总，南媒那边……”公关负责人面露难色，“他们确实一直在申请专访，对您这种大学生创业成功的案例非常关注。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们的问题，向来以尖锐深刻著称。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万一……”
“就是要他们尖锐。”许琛打断了她，眼神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个喉舌替我们歌功颂德。”
“我们要找的，是一面镜子。”
许琛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面能把我们的坦诚，和对手的龌龊，都照得一清二楚的，哈哈镜。”
……
下午，天讯大厦。
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几盏大功率柔光灯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指挥团队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她留着齐肩短发，气质干练，正是南媒《财富人物》频道的王牌记者，蔡佳艺。
从业八年，她以逻辑严谨、问题尖锐著称，无数商界巨头在她看似温和的提问下都曾狼狈不堪。
“蔡姐，灯光OK。”
“机位确认完毕。”
蔡佳艺点点头，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三点整。
不多不少，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说实话，她心里是憋着一股火的。
为了约这次专访，她的团队磨了近一个月，对方却屡次以“学业繁忙”为由婉拒。在她看来，这位“创业传奇”多少有些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琛走了进来。
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脸上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那模样，不像是来接受一场决定公司生死的关键采访，倒像是刚睡醒出来散步的邻家男孩。
当蔡佳艺的目光与许琛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空中交汇时，她那颗久经沙场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太年轻了。
也太……好看了。
蔡佳艺自认对皮囊早已免疫，可看到许琛本人时，还是得承认，外界那些“堪比顶流”的传闻，毫不夸张。
那不是单纯的五官精致，而是一种独特的气质。
懒散里藏着锋利，平静下仿佛是深海。
矛盾，又迷人。
“许总，您好。”
蔡佳艺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那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是南媒记者，蔡佳艺。久仰大名。”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成功者常见的傲慢与浮夸。
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平静。
“蔡记者，你好。”许琛握住那只手，一触即分，脸上也挂着礼貌的微笑，“早就听说蔡记者是南媒的王牌，眼光独到。今天能有机会跟您交流，是我的荣幸。”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没让自己显得过分谦卑。
蔡佳艺审视的目光在许琛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出来的紧张或不安。
但她失败了。
许琛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像是和老友闲聊。
“许总真是年轻有为，也太谦虚了。”蔡佳艺收回目光，笑容愈发职业化，引着许琛在采访位坐下。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聚光灯瞬间亮起。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坐在沙发上，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蔡佳艺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拿起那份烂熟于心的采访提纲。
她看着许琛，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准备抛出第一个问题。
她要看看，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到底能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