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潮玩工厂需要一个基地。
一个能够承载那三十七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一个能够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创作灵感和后勤保障的实体。更重要的是,这个基地本身,必须具备“持续造血”的能力。
两折卡的效果,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用两个亿的现金,撬动价值十个亿的资产。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到极致。
他有两亿八千七百万。
如果用两亿收购符合市值十亿左右的创意工坊,再吸引欧洲本土的资本投入支持,加上创意工坊本身的造血能力,就能让他拥有足够的底气,去推动新的潮玩品牌走上正轨。
路娴通过她在欧洲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个非常符合许琛构想的标的。那是一座在巴黎核心文创区的写字楼,占据了11-15层。
它以社区文艺创作为主,租赁楼层给独立艺术家和小型创作团队搞独立创作。最高市值曾达到3亿欧元,即便是在经济寒冬,也稳定维持在1.3亿欧元左右。
这不仅仅是一栋楼。
它是一个生态。一个成熟的、完整的艺术创作生态。里面有画廊,有雕塑工作室,有小型剧场,甚至还有咖啡馆和艺术品商店。它有着完整的全渠道全体系,这是任何一个初创团队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来的。
路娴的计划,是投资并加入这个创意工坊,在其中打造一个全新的潮玩基地。
那些从梦想工坊出走的精英设计师们,当然需要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起点。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许琛对此的认可,不是因为它的市值,而是因为它的完整性。它像一个已经搭建好的乐高城堡,只需要他注入新的血液,就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两天后,许琛和路娴,坐在了巴黎左岸一家古老的咖啡馆里。
他们的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法利诺。他是这家创意工坊的创始人兼负责人,一位在巴黎艺术圈享有盛誉的70岁老者。
法利诺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艺术家的光芒。他端着一杯浓缩咖啡,轻轻晃动,咖啡的香气与窗外塞纳河畔的微风,交织在一起,带来一丝独特的巴黎情调。
“许琛,路娴,两位年轻的东方朋友。”
法利诺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法式腔调,略显沙哑,却充满磁性,“我听说了你们的来意。我必须说,你们的想法,很有趣。”
路娴的目光落在法利诺脸上,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干练:“法利诺先生,我们希望能够与您的创意工坊进行深度合作。我们有一支顶尖的设计师团队,他们将在这里建立潮玩基地,我们相信,这会为工坊带来新的活力和收益。”
法利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许琛。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年轻人,你们想投资我的工坊,或者让你们的设计师团队入驻,是吗?”
许琛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声响。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音色。他迎着法利诺的目光,语气平静:
“法利诺先生,我们看中的,是您亲手打造的这个生态。它的完整性,它的艺术氛围,以及它所蕴含的无限潜力。我们相信,潮玩艺术与传统文创的结合,将会在巴黎,乃至整个欧洲,掀起一场新的浪潮。”
法利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但他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杯中的咖啡微微晃动,映出窗外斑驳的树影。他那根食指,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谢你们的赞美,年轻人。我非常理解你们对艺术和商业的热情。但是,我老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松。
“我70岁了,精力大不如前。我打造这个工坊,用了我大半生的心血。我看着它成长,看着它在巴黎的艺术土壤中扎根。但现在,我真的没有精力,再去管理一个新的合作模式,或者去容纳一个新的团队。”
路娴的眉头微蹙,她感觉到了法利诺语气中的拒绝。
她的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摩挲,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她试图挽回:“法利诺先生,我们有专业的运营团队,我们不会给您增加任何管理负担。我们……”
法利诺抬手,轻轻打断了路娴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许琛身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我退休之后,这个工坊能够继续存在,并且能够以它原本的姿态,继续为巴黎的艺术界贡献力量。我不想它被拆分,不想它被改变经营模式。”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已经做出了最终的裁决。“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
“我只会将整个企业打包出售。不接受投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合作。我只想拿到钱,然后,安安静静地退休。”
路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和霍亚薇之前设想的,是投资入股,然后利用创意工坊的现有资源,逐步建立潮玩基地。
但法利诺的条件,无疑是直接将她们的计划推翻。
这笔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路娴这边是无法说服蔚蓝投资在这种情况下帮忙的,1.3亿欧元,即便是许琛这边能抽调出3亿人民币来,蔚蓝投资也得至少拿出7-8亿的资金出来。
这么大的投资,就算是路远山来了也得慎重。
关键是,为了投资本地潮玩设计师进行创业,这笔支出到底值不值。
路娴的目光,带着一丝焦急,看向许琛。她试图从许琛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情绪,却徒劳无功。
许琛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看着法利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咖啡馆舒缓的爵士乐中,显得格外清晰。
“法利诺先生。”许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枚被精准投掷的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我可以全盘收购。”
路娴猛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向许琛,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她想说什么,却又被许琛那平静的目光,生生地压了回去。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许琛身上散发出来,让她无法开口。
法利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他打量着许琛,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牌。“年轻人,你确定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琛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远方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的埃菲尔铁塔。塔尖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挺拔。
“我很确定。”
他收回目光,看向法利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火焰。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但路娴的心,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惊涛骇浪。
全盘收购?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一点三亿欧元!
折合成人民币,是超过十个亿的庞大数字!
许琛账上那笔不到三个亿的票房分红,在这座金融巨山面前,渺小得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路娴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漂亮脸蛋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想开口提醒许琛,想把他从这种近乎疯狂的幻想中拉回来。
可是,当她对上许琛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对面的法利诺,这位在巴黎艺术圈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蓝色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那眼神,像最精密的探针,试图钻进许琛的脑子里,看穿他所有的底牌。
“年轻人,你确定吗?”法利诺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老派法国贵族的优雅,但语调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很确定。”
许琛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古老的雕花玻璃窗,望向远方那座在塞纳河畔静静矗立的埃菲尔铁塔。
阳光为铁塔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那钢铁的造物,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利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势在必得的火焰。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法利诺的眉毛,微微挑起。
有趣。
一个连报价资格都没有的年轻人,居然还敢跟他谈条件。
“请讲。”法利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做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路娴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许琛,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完全无法预测,许琛接下来,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收购之后,这家创意工坊的运营,我不会插手。”许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甚至,可以放弃所有的管理权。”
这句话,让法利诺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就连路娴,也彻底懵了。
花十个亿买下一家公司,然后放弃管理权?
这是什么操作?做慈善吗?
“我的条件很简单。”许琛的目光,平静地迎着法利诺那审视的眼神,“您一手培养起来的那个接班人,必须留下来。”
“并且,她将拥有这家公司实实在在的管理权。”
轰!
路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许琛从一开始,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和霍亚薇,想的是如何用商业的手段,去整合资源,去创造利润。她们的思维,依旧停留在“生意人”的层面。
而许琛,他从头到尾,看的都不是生意。
他看的是人。
是艺术。
是这个创意工坊赖以生存的、最核心的灵魂!
在巴黎这种地方,在文创这个领域,再精明的商业头脑,再完美的运营模式,都比不上一个真正懂艺术,并且能将艺术的价值发挥到极致的领路人。
路娴之前所有的焦虑和困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看着许琛,看着他那张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家伙……
他看的,永远比所有人,都远一步。
法利诺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份属于商人的审视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
咖啡馆里,只剩下爵士乐那慵懒的旋律,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游船的汽笛声。
“我无法替她做决定。”法利诺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是我的学生,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艺术家。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许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他没有逼迫法利诺,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温和,也更加无法拒绝的方式。
“我不需要您替她做决定。”
“我只需要您,将我的诚意转达给她。”
许琛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属于战略家的光芒。
“我会成立一个新的母公司,全资收购这家创意工坊。”
“我们从梦想工坊带来的那三十七位设计师,会组建成一个全新的团队,入驻这里。这个新团队,将拥有母公司5%的管理股。”
“而这家创意工坊原有的艺术家和团队,同样,会获得5%的管理股。”
“剩下的90%管理权,以及这家创意工坊未来所有项目的最终决策权,都将交到您那位学生的手中。”
“我,以及我背后的资方,只作为财务投资人存在。我们只看报表,只参与分红,绝不干涉任何具体的艺术创作和公司运营。”
许琛靠回椅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充满了蛊惑力的笑容。
“您觉得,这份诚意,够吗?”
够吗?
这何止是够!
这简直就是把一个装满了金子和权力的皇冠,亲手捧到了对方面前,只求对方能够屈尊戴上!
路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着这笔账。
花十个亿,买下一家公司,然后把所有的管理权,拱手让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像是失了智。
但她看着许琛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隐隐觉得,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琛的脑海中,那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1.3亿欧元,用上那张两折的【现实消费打折卡】,他实际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两千六百万欧元。
折合成人民币,大约是两亿两千万。
用两亿两千万的现金,撬动一家市值超过十亿的成熟文创企业,外加一个未来价值不可估量的顶尖设计师团队。
这笔买卖,划算到姥姥家了!
至于管理权?
那东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对某家公司的控制。
他要的,是影响力。
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是当PU潮玩的品牌,彻底渗透整个欧洲市场时,那种能够撬动整个行业格局的、无形的话语权!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别说让出管理权,就算让他把利润再分出去一半,他都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法利诺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许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有贪婪的,有狡诈的,有目光短浅的,也有雄才大略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许琛这样的。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完全看不透的、超越了商业范畴的格局和气魄。
他不像一个商人。
他更像一个……赌徒。
一个将整个世界都当成棋盘,将人心和资本都当成棋子,只为下一盘惊天大棋的,疯狂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