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爆对战》和《侠影格斗》的上线,像两颗被精心计算过引爆时间的深水炸弹,在平静的国内游戏市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在被许琛选为“核爆点”的广城,那套“口碑裂变+社交分享”的组合拳,打出了一个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开局。
仅仅10天的时间,两款小游戏带来的纯利润,就轻松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这个数字,对于那些动辄投资上亿的3A大作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制作成本和人力成本都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游戏项目来说,这无异于一台印钞机。
旧体育馆二层的游戏社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技术宅式的狂欢。
“我操!李哥,后台数据又刷新了!咱们上个月的流水,扣掉给天讯的分成和税,纯利三百二十万!”
“发了发了!这比我之前在那个破公司干一年挣得都多!”
“许总牛逼!(破音)”
李荣看着后台那条陡峭上扬的收益曲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高兴个屁!这才哪到哪!赶紧的,把新版本的更新内容给我做出来!许总说了,这个月的奖金,主负责团队拿大头,但所有参与项目的兄弟,人人有份,年底再给大家包个大红包!”
一时间,键盘的敲击声和程序员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旧体育馆的屋顶。
这帮怀揣着游戏梦想的年轻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正在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和个人回报。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恨不得把家都搬到公司来。
然而,作为这场狂欢的总策划人,许琛却在享受了短短两天的安逸生活后,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强行从双学位学霸的日常中拽了出来。
电话是路娴打来的。
“许琛!你赶紧回来一趟!”
电话刚一接通,路娴那压不住火气,又带着几分抓狂和无奈的嗓音就冲了出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酒店房间里电视的声音。
许琛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静谧,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高级财务会计》。
他皱了皱眉,能让路娴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急成这样,还指名道姓地要求助,这事恐怕不简单。
“又是谁惹你了?总不能是梦想工坊那边的鸭子跑了吧?”许琛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整个人都进入了处理紧急事件的冷静状态。
“不是!”路娴在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被折磨后的疲惫,“是……是我爷爷!他从闽都跑来江城了!现在就在我这儿,非要见你!”
路娴的爷爷?路秉德?
许琛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病号服,却精神矍铄,为了口小酒能跟护士斗智斗勇,上演“越狱”大戏的老顽童形象。
他可没忘了当初在闽都疗养院门口,自己是怎么被这位老爷子“截胡”,用一顿酒肉换来路娴下落的。也没忘了老爷子那套藏在深山里的老房子,以及他假装病弱混回医院时,那堪比影帝的精湛演技。
那绝对是个妙人。
只是,老爷子这个时候不在闽都好好待着,千里迢迢地跑来江城干嘛?还非要见自己?
许琛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许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哪知道他发什么疯!”路娴在那头抓狂地说道,“我这边还盯着拓展设计师的事情呢,真没空应付他。你得过来帮我!”
“10分钟,我开车到校门口等你,你快点的。”
说完,也不等许琛回话,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许琛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跟正在旁边奋笔疾书的沈星苒小声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十几分钟后,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奥迪Q5稳稳地停在了许琛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路娴那张写满了“烦躁”二字的俏脸。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英气十足,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闷,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上车。”路娴言简意赅。
许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老爷子又怎么了?不会是又想溜出来喝酒,结果迷路到江城来了吧?”许琛系上安全带,开玩笑道。
“他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路娴一脚油门,白色的奥迪汇入车流,她没好气地白了许琛一眼,“他这次,是来见老战友的。”
“老战友?”
“嗯,”路娴点了点头,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解释道,“我爷爷以前当兵的时候,在江城这边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不少过命的兄弟。后来我爸来江城这边发展生意,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我爷爷这层关系在。”
这倒是许琛第一次听说。
“那挺好啊,见见老战友,叙叙旧,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好什么好!”路含一提到这个就来气,“那帮老爷子,一个个精神得跟什么似的,凑到一起就不干好事!喝酒,吹牛,打麻将!最要命的是,他们还喜欢攀比!”
“攀比?”
“可不是嘛!”路娴撇了撇嘴,“比谁的退休金高,比谁的身体好,比谁的孙子有出息!我爷爷这次来,就是被他一个老战友给刺激到了。人家孙子去年考上了京大的博士,现在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前途无量。饭桌上,人家把孙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爷爷在旁边听着,脸都绿了。”
许琛听得有点想笑,这画面感也太强了。
“那你不是挺给他长脸的吗?”许琛说道,“PU潮玩现在做得这么好,蔚蓝这边涉及到你的投资各个都赚钱,你现在可是金融圈投资领域的新锐女强人,这还不够他吹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路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帮老顽固,有点重男轻女。在他们眼里,孙女再厉害,那也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孙子,才是自家的根。我爷爷光炫耀我,根本镇不住场子。”
许琛听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好像……猜到点什么了。
车子最终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停下。
跟着路娴走进一间豪华套房,许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老爷子。
路秉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唐装,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哪里有半点当初在疗养院时的病弱模样。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餐盘,盘子里,赫然是一只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德州扒鸡。老爷子一手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看到许琛和路娴进来,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来啦?”
许琛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又是一个想出来打秋风的。只不过这次,消费水平从路边小饭馆,直接升级到了五星级酒店。
“爷爷!”路娴又气又无奈地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不是让你少吃点油腻的东西吗!”
“哎呀,偶尔吃一顿,没事没事!”路秉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擦了擦嘴,目光炯炯地看向许琛,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小许来啦!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许琛心里打着鼓,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老爷子,您这精神头,可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多了。”许琛客套了一句。
“那是!”路秉德得意地一挺胸膛,“我这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鸡腿,身子朝许琛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小许啊,今天请你来,是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许琛眼皮一跳:“您说。”
“明天,我要去见几个老伙计。你呢,陪我一起去。”
“行啊,没问题。”许琛心想,不就是当个司机兼拎包的嘛,小事一桩。
然而,路秉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光陪着去可不行。”老爷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微黄的牙,“你得给我……撑场面!”
他看着许琛那副茫然的表情,终于图穷匕见,一拍大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圣旨般的语气说道:
“我跟那帮老家伙都吹出去了!说我孙女,不仅自己有本事,还给我找了个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孙女婿!明天,你就以我路秉德孙女婿的身份,跟我去见他们!”
孙……孙女婿?
许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路娴。
路娴却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该。”
许琛瞪大了眼睛。
他跟路娴可还没确定关系呢!现在,他居然要被拉去当“孙女婿”,在一帮不认识的军队老爷子面前,接受检阅?
这老爷子,也太不见外了吧!
眼看两人已经成功“接上了头”,路娴也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她这边是真的忙,事业心也是真的重,颇有几分她父亲路远山年轻时候的影子。
说真的,这位大小姐是真的找到了做生意的乐趣。
PU潮玩那边准备收购“梦想工坊”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前期调查阶段,她作为主要负责人,每天都要和霍亚薇以及蔚蓝投资那边的专项小组开好几个跨国视频会议。
更别提她那个向来把她当甩手掌柜的父亲,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甩了三个前景不错的投资项目过来,美其名曰“给你练练手”。
现在的路娴,忙得连做SPA的时间都没有,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
“爷爷,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就先走了。”
路娴走过去,帮老爷子把桌上的鸡骨头收拾了一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
“你少喝点酒,也别跟那帮老伙计打麻将打太晚,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跟你爸一个样,没学点好。”
路秉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许琛,那眼神,像是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充满了审视与兴味。
路娴懒得再跟他废话,冲着许琛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背影潇洒,没有一丝留恋。
豪华的酒店套房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了许琛和路秉德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许琛的目光落在老爷子面前那只被啃得七七八八的德州扒鸡上,心里的荒谬感再次翻涌。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猎场的兔子。
而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老爷子,就是那个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自己往里钻的老猎人。
“咳,那个……老爷子。”许琛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一丝微不足道的主动权,“您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我跟路娴,我们……”
“你们还没到那一步,我知道。”
路秉德像是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油光。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俩啊,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那感觉,跟真正的小两口比起来,还是差了点亲密。”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娴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又硬又冲,跟个小炮仗似的,动不动就教训人。”
“这脾气,全都是跟她那个不着调的爹妈学的。”
许琛只能在一旁干笑着,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路秉德絮絮叨叨地数落了一通自家儿子和孙女,话锋却猛地一转。
他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许琛身上上下扫视,像是机关枪突然锁定了目标。
“不过话说回来,小许啊,以你这条件,身边关系好的女孩子,应该不止我们家娴娴一个吧?”
轰!
许琛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思绪瞬间被这句话震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调查我?
这是许琛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带着一种被窥探的惊悚。
他下意识地开始疯狂回溯,自己和沈星苒在学校里的互动,是不是太过频繁了?
不对啊,这事,路娴虽然没说,但其实也看得出来,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这位远在闽都的老爷子,又是从哪得知的?
看着许琛那副如临大敌、脸色变幻不定的紧张模样,路秉德先是一愣。
随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想什么呢!以为我派人去查你了?”
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泪花,他用力拍着许琛的肩膀,一副“你还太嫩了”的表情。
“我用得着查吗?我这双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开始吹嘘自己的光辉往事。
“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追我的小姑娘,从村东头能排到村西头!你小子这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不瞒你说,”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属于过来人的、神秘的微笑,“我们路家,是个大家族,建国前就是。我爷爷那辈,家里有钱有地,娶了三个老婆,生了十几个孩子,那才叫开枝散叶。”
“到我爹那辈,虽然没那么夸张了,但也是三妻四妾。我呢,赶上新社会了,讲究一夫一妻。可年轻时候,谁还没几段风流往事?”
“我在部队那会儿,除了娴娴她奶奶,身边还有两个关系特别好的红颜知己呢,一个是卫生队的小护士,一个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那叫一个……”
老爷子说到兴头上,突然意识到有点跑偏,赶紧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
“咳,总之,我后来是响应国家号召,当兵保家卫国,这才跟我家老婆子结了婚。可惜啊,她走得早,娴娴都还没出生呢……”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黯然,但很快又被那股老顽童式的狡黠所取代。
他看着许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啊,小子,你别紧张。”
“长成你这副模样,这辈子就少不了桃花运。”
“这是好事,说明你优秀,有魅力。我要是找个长得歪瓜裂枣,身边一个姑娘都留不住的孙女婿,那我才要发愁呢!”
许琛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三观,快要被这位思想开放得有些过头的老爷子给震碎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路秉德,感觉自己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说辞,此刻全都成了废纸。
跟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爷子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老爷子,您……您真这么觉得?”许琛一脸苦笑,试探着问,“既然您觉得我身边‘桃花运’旺,那您还这么放心地把路娴……跟我凑一对?您就不怕……”
“怕什么?”
路秉德毫不在乎地一摆手,那股子驰骋沙场的豪气又回来了。
“男人嘛,有点风流债不算什么。”
“关键是,心里得有杆秤,讲究一个公平,讲究一个共情。”
“你不会以为现代社会就少了实质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吧?”
说到这里,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而悠远,像是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饱含着一个长辈对晚辈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疼爱。
“娴娴这丫头啊,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路秉德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反而带着几分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流露出的沧桑。
“她心里有什么话,不跟她那个只知道挣钱的爹说,也不跟她那个不常联系的妈说,就只愿意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念叨。”
“她爸妈离婚那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老爷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心疼。
“从那以后,这孩子心里就上了一把锁。”
“她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更不信任什么婚姻关系。她拼了命地想想挣钱,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苦啊。”
“她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谁想靠近,她就扎谁。”
“可她扎得越狠,就说明她心里越害怕,越渴望能有个人,不怕被扎,能紧紧地抱住她。”
路秉德转过头。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许琛。
“小许,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个红颜知己,也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娴娴这只小刺猬,愿意收起自己尖刺的人。”
“我这次拉你过来,假扮什么孙女婿,去跟那帮老伙计吹牛,是假的。”
“但我想让你借着这个机会,多陪陪她,多跟她待在一起,让她那颗冰了的心,能稍微暖和一点,这是真的。”
老爷子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许琛的膝盖上。
那力道,沉甸甸的。
像是在托付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小子,我老了,护不了她一辈子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恳求。
“我这个当爷爷的,就这么一个心愿。”
“帮帮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