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岚那句“哪个奖杯最重，我们就去拿哪个”的豪言壮语，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掷地有声。
然而，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李姐，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像一盆逐渐冷却的水，慢慢浸透了空气里刚刚燃起的热度。
“子岚……”半晌，李姐那成熟稳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话是这么说，可这电影节……不是咱们家楼下的菜市场，想挑哪个就挑哪个的。”
“什么意思？”张子岚的眉头拧了起来，大小姐的脾气让她本能地嗅到了一丝被驳逆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时间。”李姐叹了口气，开始给她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科普现实，“现在是十二月底，离我们最近的，也是一月份唯一有足够国际影响力的，就只有圣丹尼斯独立电影节了。”
“圣丹尼斯？”张子岚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
“对，在美丽国。你别看它名字里带个‘独立’，听起来好像不如戛纳、柏林、威尼斯那三大电影节唬人。但在专业性上，它半点不弱，甚至在挖掘新人导演这方面，它是全世界的标杆。”
李姐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好了功课。
“最关键的一点是，圣丹尼斯和三大电影节的评委会有很高的重合度。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场提前举行的‘自主招生’。咱们的片子如果能在一月的圣丹尼斯上露脸，哪怕只是入围，都能拿到一张直通二月柏林电影节的推荐门票。否则，一个新人导演的作品，连报名的资格都摸不到。”
这番话，让放映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艺术殿堂，门槛高得如此离谱。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推荐制？”王浩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以为这个圈子是什么世外桃源？”
李姐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实际上，它比任何圈子都讲人情世故，都讲究门第出身。现在的国际电影节，基本就是学院派的一言堂。你的片子想被看到，要么，你的导师是评委会的座上宾，能帮你递一张条子；要么，你背后的公司有足够的资本，能砸开那扇门。”
她总结道：“说白了，就两条路。要么有人领进门，要么砸钱破圈。咱们现在两样都不占，圣丹尼斯，就是我们唯一能撬开一条缝的机会。”
这盆冷水，浇得更彻底了。
孙佳的脸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忐忑。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甚至都还不是圈里专业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脉。
“不就是砸钱么，我……”张子岚刚要开口，却被许琛打断了。
“李姐说得对，”许琛平静地开口，他走到孙佳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新人，就得按新人的规矩来。”
他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作品，就是我们最好的推荐信。”
许琛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孙佳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也让张子岚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这次面对的，是一个她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有着森严规则的全新领域。
“好！”她深吸一口气，眼里的火焰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却变得更加凝聚和锐利，“那就圣丹尼斯！李姐，你马上安排！把所有需要的文件、材料都准备好！找最可靠的人，亲自把片子送过去盯着！”
“明白。”李姐在那头应下，“不过，子岚，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孙导作为导演，必须亲自去一趟电影节，这是规矩。但你……”
“我也去！”张子岚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去不了。”李姐的语气不容置喙，“大小姐，你掰着指头算算，你为了拍这个片子，推了多少通告，欠了多少广告拍摄？品牌方那边已经在催了。你再玩消失，违约金都够我们再拍五部这样的短片了。维持人气不是请客吃饭，不能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张子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反驳。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妥协：“行吧行吧，我不去就是了！”
最终，出征圣丹尼斯的担子，落在了孙佳一个人身上。
繁星娱乐的效率高得惊人。
张子岚一声令下，公司立刻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圣丹尼斯项目小组”，由李姐亲自负责。法务部连夜准备各种版权文件和报名材料，后期部门则通宵达旦地对影片进行最后的精修、调色和混音。
两天后，在江城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一场小型的送别会正在举行。
“佳佳，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小心！”沈星苒拉着孙佳的手，眼眶红红的，把一个暖宝宝塞进她手里，“那边冷，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孙佳嘴上逞强，眼圈也跟着红了。她看着眼前这群陪着自己疯了一场的朋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不舍。
“怕什么，公司派了两个人全程跟着你呢，吃穿住行全包，你就当公费旅游了。”
张子岚故作轻松地拍着她的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运通卡，塞进孙佳的口袋，小声道：“密码六个八，到了别委屈自己。”
孙佳想推辞，却被张子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浩和顾有文则一人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和自热火锅。
“孙导，这是我们全体组员的一点心意！你到了那边，要是吃不惯那些汉堡薯条，就拿这个改善伙食！别饿瘦了！”
看着这群人，孙佳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又哭又笑地骂道：“滚蛋！你们当我是去留学呢？”
最后，她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琛。
许琛只是笑了笑，递给她一个U盘。
“这里面是影片的DCP数字拷贝文件，做了三重加密，以防万一。另外，还有一份我写的‘媒体问答参考’，如果遇到记者采访，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可以看看。”
这份体贴和周全，让孙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挂上了自信的笑容。
“等我好消息！”
……
寒假悄然而至，随着孙佳搭上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疯狂的“《一天》项目组”也暂时进入了休眠期。
张子岚认命地投入到补偿性的工作中，每天飞来飞去，赶场子拍广告、上综艺，重新做回了那个光芒万丈的顶流明星。
王浩和顾有文则回归了普通大学生的寒假生活，一个沉迷上班，一个泡在赶稿。
而许琛，也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公司的事情。
话说紧赶慢赶的搞短片，12月结算许琛都只是草率的过了一眼。
【12月人气值结算已完成】
【本月获得人气值：2，135，480】
【当前总人气值：6，158，920】
不过看着这个数字，许琛并没有太多惊喜，反而微微皱起了眉。
两百一十多万，和上个月几乎持平，甚至还略微有所回落。
这清晰地说明了一个问题：他目前的人气来源，已经进入了瓶颈期。
路娴那边，几首老歌的热度在平台已经过了最巅峰的发酵期，虽然依旧能打，但已经无法带来爆发式的增长。而《海贼》和《口袋精灵》的漫画，经过前期的口碑积累，也进入了平稳的连载期，读者数量趋于稳定。
光靠吃老本，显然是不行的。
开源，变得至关重要。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人气商城”。
【下一阶段商城开启所需人气值：10，000，000】
还差将近四百万。
许琛对这个下一阶段的商城，期待已久。按照系统的尿性，每一次升级都会带来质的飞跃，不知道这次又会解锁什么样逆天的道具和能力。
这份对未知的期待，让他对获取人气的需求，变得更加迫切。
眼下，最大的一个“增量”，或许就押在孙佳身上了。
他关掉系统界面，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有时差的聊天群。
群名叫“圣丹尼斯前线指挥部”。
孙佳刚刚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电影节的入场证，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背景是漫天飞雪的山间小镇。
孙佳：“刚领到证件！这边下好大的雪，好冷！但是好激动！”
张子岚秒回：“穿厚点！我的卡刷了吗？”
孙佳：“……刷了，买羽绒服了，谢谢张总。”
王浩：“孙导牛逼！（破音）”
顾有文：“（抱拳）（抱拳）”
沈星苒：“注意安全，别太紧张。”
许琛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退出聊天界面，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寒假里略显空旷的大学城。
圣丹尼斯那边，现在应该是深夜。
不知道《一天》的首场放映，情况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