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 第338章 继续下一个地方
绍宴镇的后续收尾,自然有专人负责。

  许琛从不是事必躬亲的保姆,他的价值在于掌舵,而非划桨。

  临走前,他言简意赅。

  “圆颖姐,厂房改造和人员培训,你最熟,交给你。”

  “王律师,和那个闽商的谈判,底线是长租,价格可以适当放血,核心是盘活厂子。”

  王律师郑重推了推眼镜,将要点记下。

  真正的硬仗,是在联系上那位背景复杂的闽商之后,那需要许琛亲自坐上牌桌。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赵圆颖家乡之事,只是这趟旅程的序章。

  下一站,是为另一位被折断翅膀的天才,续上一个迟到太久的梦。

  ……

  飞机撕开云层,三个多小时后,稳稳降落在北城机场。

  窗外的景致,从江南水乡的婉约,切换为北方都市的开阔硬朗。

  一夜休整,车队穿行在陌生的街景中。

  “我们……这是去哪?”沈星苒看着窗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许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未抬。

  “去圆一个梦。”

  又是这种谜语人的回答。

  沈星苒秀眉微蹙,却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她有一种直觉,许琛总会给她答案。

  果然,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许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记得我们公司的美术总监吗?”

  “美术?”沈星苒反应极快,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赵飞鱼?”

  “对。”许琛终于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也带着一种惋惜。

  对于赵飞鱼,许琛的印象是割裂的。

  初见时,那是个打扮精致,梳着双马尾,嘴巴里面神神叨叨的中二病患者。

  但当她在许琛面前展现才华的瞬间,所有偏见都被碾得粉碎。

  那不是才华。

  那是天赋。

  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恐怖天赋!

  一个能把色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顾有文的技术团队,论技术力,国内顶尖。可要让那群整天跟数据模型打交道的糙汉子谈艺术感染力,纯属天方夜谭。

  他们的作品,技术上无懈可击,艺术上,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直到赵飞鱼加入。

  《口袋精灵》里,小智与皮卡丘初遇,少年清澈的眼眸与漫天炸裂的金黄电光交织。

  《海贼》里,索隆败于鹰眼,高举长刀向天怒吼,那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与大海,充满了不屈的悲壮。

  这些被粉丝们反复截图,逐帧分析的“名场面”,全都出自赵飞鱼之手。

  那种直击灵魂的磅礴冲击力,是故事脚本无论如何也无法赋予的。

  可以说,“有文工作室”能一炮而红,赵飞鱼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所以,即便她年轻,喜欢穿着COS衣服在公司里面乱逛,公司内部也无人不服,尊称她一声“小赵总”。

  当然,许琛从没想过用一纸合同捆死这种天才,让她跟着顾有文去做原创动画,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他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一件,比事业更重要的事。

  当初,这位画坛宠儿流落到江城,并非在传统绘画领域混不下去。

  恰恰相反,是因为赵飞鱼太行了!

  十二岁拿遍国内青年画展大奖,十六岁,更以一幅《星空下的旧厂房》,斩获分量极重的国际青年艺术家奖。

  年少成名,烈火烹油。

  赵飞鱼的画,在艺术品市场被炒到了一个成年人看了都乍舌的价格。

  然后,悲剧发生了。

  车内的气氛,随着许琛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沉重。

  “因为画太值钱,动了贪念的,是他的亲舅舅。”

  “一个赌徒,欠了巨债,走投无路,深夜撬开了外甥女的画室。”

  沈星苒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一晚,他父亲照常去画室巡视的时候,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撬画框的黑影,以为是贼……”

  许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

  “情急之下,一棍下去,正中后脑。”

  “等打开灯,才发现倒在血泊里的,是自己的小舅子。”

  “她舅舅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一场由贪婪和愚蠢酿成的家庭惨剧。

  许琛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沈星苒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最致命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许琛看向她。

  “她舅舅当时想偷的,正是她准备用来在个人画展上压轴的,也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亲人的血,溅在了画上。”

  “从那天起,这位视绘画如生命的天才,开始害怕自己的画笔,恐惧那些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的色彩。”

  车,缓缓停下。

  沈星苒抬起头,当她看清窗外的建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座无比宏伟、圣洁的白色殿堂。

  ——北城国家艺术中心!

  国内最高的艺术殿堂!

  她瞬间明白了许琛的计划,一股巨大的震撼冲刷着她的心防。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也不是物质奖励。

  他要在这里,为那个被悲剧击倒的天才,重新举办一场迟到了太久的个人画展!

  这是一种救赎!

  “一场……画展?”沈星苒声音发颤,她觉得许琛这个人,手笔大到可怕,心思又温柔到可怕。

  但她立刻想到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最无解的死结。

  那个心魔的源头。

  “可是……那幅画呢?”

  她艰难地开口,“那幅最重要的画,怎么办?”

  一幅沾着亲人鲜血的画,一个天才画家无法面对的心魔。

  这个问题不解决,再盛大的画展,对赵飞鱼而言,都只是一场公开处刑。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许琛看着她写满忧虑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看了看表,目光投向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来。

  “别急。”

  许琛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答案,来了。”

  黑色的商务车门应声滑开。

  一道穿着高定西装,气场全开的飒爽身影从车上跨下,正是PU公司如今当之无愧的CEO,霍亚薇。

  不过,这位大总管一下车,看到好整以暇等在那里的许琛,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许大老板,你可真行啊。”霍亚薇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话语里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我那边上千万的合同字就差签了,你一通电话就把我喊了回来。怎么,嫌钱烫手了,不想要了?”

  许琛呵呵一乐,丝毫不在意她的抱怨。“上千万的合同哪有这边重要。再说了,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霍学姐你这谈判桌上的女王,晚去两天,只会让对方更没底气,说不定还能多要两个点呢。”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抛出真正的理由:“江南美院的电话都打过来了,几位老教授联名担保,你说我能不来吗?比起耽误了这边,你那点钱,还真不算什么了。”

  霍亚薇原本还带着几分怨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还真说服了那么多人?”她上下打量着许琛,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学弟。

  许琛摆了摆手,姿态放得很随意:“这有什么难的。有魅力的又不是我,如果不是因为赵飞鱼那丫头本身,也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行啊你。”霍亚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筹集了多少画?”

  “不多。”许琛嘿嘿一笑,“也就够办个小型画展的程度。哦对了,还有几位教授自己的压箱底作品呢。”

  沈星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她看看许琛,又看看霍亚薇,再看看不远处那座圣洁的艺术殿堂。

  不是说要为赵飞鱼举办个人画展吗?怎么听起来,又变成了什么教授联名,还有同学们的画?

  就在她满心困惑之际,另一辆黑色的奔驰也缓缓驶到了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帅哥,正是顾有文。他先是快步绕到许琛面前,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随后才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依旧是那身哥特风的蕾丝裙,张扬的粉色长发扎成了双马尾,只是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中二与疏离的精致小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气。

  是赵飞鱼。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许琛,快步走了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当场手撕了他。

  霍,这都给气出正常人的反应了。

  许琛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

  “许琛!”赵飞鱼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子,“这是你的主意?”

  许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

  赵飞鱼气得发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直指许琛的鼻子,“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海贼》和《口袋精灵》的美术部分我全都不会再碰!这个所谓的画展,我更不会参加!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想办法跟媒体解释,为什么主角不在场吧!”

  少女的威胁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然而,许琛只是失笑摇头。

  “谁告诉你,这是你的画展了?”

  这句话,让赵飞鱼准备好的所有后续怒火,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住了。

  许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艺术中心入口立着的巨幅海报,好整以暇地开口。

  “自己不认识字?去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念一念?”

  赵飞鱼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张设计得极具艺术感的海报上,一行醒目的艺术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

  【流光逐梦——江南美术学院第三十六届毕业生作品展】

  毕业生画展?

  第三十六届?

  赵飞鱼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这不正是……她自己的那一届吗?

  所以,今天这里举办的,根本不是她的个人画展,而是她所有同届同学的毕业画展?!

  “你是告别自主绘画了,又不是告别美术界了。”许琛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自己同学的毕业作品,不去看看么?”

  赵飞鱼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是不想再拿起画笔,不想再面对那些会勾起痛苦回忆的色彩。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情,不代表她失去了同学情谊。

  能把毕业画展办在北城国家艺术中心,这在国内任何一所美术院校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这说明,她的那些同学,这两年并没有虚度光阴,他们都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优秀艺术家,有了被整个行业认知和展现的实力。

  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值得为他们所有人庆贺的事情。

  “今天不对外,是内部预展。明天你想来,还不一定能进得去呢。”

  许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诱,“走吧,你的同学们,都在里面等着你呢。”

  赵飞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嘴硬的话来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复杂的水光。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看许琛,步子却已经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朝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去。

  一踏入展厅,熟悉而又陌生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一幅幅风格各异的画作被精心布置在展墙上,三三两两的年轻艺术家们正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或低声交流,或品头论足。

  那些,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是曾经在画室里一起熬夜赶稿,一起为了一个构图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学。

  而在展厅的正中央,一位气质温婉,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微笑着听他们讲解着自己的创作理念。

  赵飞鱼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那正是她的导师,江南美院的油画系教授,彦文慧。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她便断绝了和学校所有的联系,这也是她第一次,重新见到自己的老师。

  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鼻腔,赵飞鱼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浅浅地,带着一丝颤抖,叫了一声。

  “彦……老师。”

  这一声轻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飞鱼!”

  “我靠!是飞鱼!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快快快,彦老师,您最得意的学生来了!”

  原本还在各自讨论的同学们,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又惊又喜。

  一个和赵飞鱼关系最好的短发女孩,更是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可以啊你,赵大天才,全班就你没交毕业作品,我们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们了呢。”

  面对同学们的调侃和热情,赵飞鱼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彦文慧微笑着拨开围在身边的学生,走到赵飞鱼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也没有问这两年她过得好不好。

  她只是伸出手,像许多年前在画室里那样,轻轻地,拍了拍赵飞鱼的脑袋。

  “傻孩子,回来就好。”

  她的动作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去看看吧。”彦文慧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一幅幅绚烂的画作,“看看你的同学们,这两年,到底成长的如何。”

  彦文慧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赵飞鱼的后背。

  她抬起脚步。

  有些迟疑,有些僵硬。

  但终究,还是朝着那些绚烂的画作走了过去。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众人轻微的、饱含期待的呼吸声。

  能让彦文慧用上“成长”二字,这里摆放的每一幅画,都绝非凡品。

  第一幅画,来自那个和她关系最好的短发女孩。

  画的名字,叫《旭日东升》。

  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天边的云霞被烧成了瑰丽的金色与绯红。

  光线以一种撕裂黑暗的姿态,穿透云层,为沉睡的大地镀上滚烫的轮廓。

  日出?

  许琛站在一旁,看不懂技法,却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冲出画框的、蛮横的生命力。

  这不是简单的色彩堆砌。

  画面的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张力,每一笔颜料都在呐喊,在燃烧。

  这幅画的水平,极高。

  赵飞鱼的反应,却比他剧烈百倍。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剧烈的震动。

  这幅画,她太熟悉了。

  从入学第一天起,这个短发女孩就偏执地迷恋着日出。

  黎明的,清晨的,云层后的,海面上的……她画了无数张。

  可那些画,要么技巧生涩,要么空有其形,从未有过灵魂。

  而眼前这一幅,已然脱胎换骨。

  画里那种喷薄欲出的希望与活力,赵飞鱼这种天生的色彩掌控者,感受得比任何旁观者都要深刻、都要刺骨。

  “你给我讲过,绘画除了天赋,就是一个字,练。”

  短发女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脸上是与画中朝阳一般灿烂的笑容。

  “日出,我这四年,画了几百幅。”

  她伸手指着眼前的画,话语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而这一幅,就是在之前那几百幅的尸体上,最终站起来的作品。”

  赵飞鱼沉默着,嘴唇紧抿。

  她走向下一幅画。

  作者,是班上一个性格内向的男生。

  画的是一片被正午阳光穿透的森林。

  阳光被切割成无数道光束,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几只小鹿在溪边饮水,皮毛被光线照得根根分明,眼神灵动。

  这位男生最擅长的,就是画动物。

  可真正让赵飞E鱼心头一跳的,是这幅画的光影处理。

  分层铺色。

  一层层地叠加,才营造出那种阳光穿透林叶的、富有层次的通透感。

  这个技巧,是她曾经提点过他的!

  那不是传统技法,而是赵飞鱼自己总结出的一套更复杂、更难掌握的方法。

  可画里呈现出的水平,高到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这水平……已经很接近她了!

  她一幅幅地看过去。

  画惊涛骇浪的,每一朵浪花都充满了撕裂一切的力量与野性。

  画静谧星空的,每一颗星辰都仿佛在宇宙深处孤独地燃烧。

  希望,生命,旷野,自由,自我……

  每一幅画,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这些滚烫的主题。

  “飞鱼,你来看我这张,我跟你说,这个笔触我改了十几次!”

  “小赵总,快来给我评评,他们说我这个构图有问题!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霸凌我!”

  赵飞鱼被众人簇拥着,听着那些熟悉的调侃,看着那些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时空在这一刻扭曲。

  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画室。

  回到了那个可以为了一个色彩、一个构图,和大家争论到天亮的,简单而又纯粹的时光。

  一种久违的冲动,在她心底最荒芜的角落,悄然破土。

  指尖传来久违的幻痛,是握住画笔的冲动。

  是挥洒色彩的冲动。

  是想要将整个世界都付诸于画布的,那种创作的渴望。

  可就在这份渴望即将撑开土壤的瞬间——

  那个血色的夜晚,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侵占了她的脑海。

  那幅被鲜血浸染的画,像一个狰狞的烙印,瞬间烫灭了所有刚刚燃起的火苗。

  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刚刚才鲜活起来的脸庞,又一次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苍白与疏离。

  这点细微到极致的变化,没有逃过彦文慧的眼睛。

  “怎么样,有什么感触?”

  彦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将赵飞鱼从混乱的思绪中打捞出来。

  赵飞鱼抬起头,点点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懂的。”她的声音很轻,“希望,生命,旷野,自由,自我……”

  “这些,应该是老师您特意为我布置的主题。”

  “我能看出来,我也懂您的用心。”赵飞鱼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与沧桑。

  “这两年,我也试过。”

  “但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会想起那一天,也会想起那一幅画。”

  “我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它,更不用说,去补全它。”

  “傻孩子。”彦教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纯粹的怜爱,“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你们自己硬扛,那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还有什么意义?”

  她没有讲任何大道理,也没有灌任何心灵鸡汤。

  “我画了四十年的画,我比你更清楚,一幅画的生命力,源自哪里。”

  “源自作者自身的酸甜苦辣,人生的大喜与大悲。”

  “甚至很多时候,悲苦的色彩,会让一幅画更有冲击力。”

  彦教授缓缓说道:“你有什么感受,你有什么经历,这些最终都会成为你前进的养分,而不是枷锁。”

  她说着,转身走向展厅最深处。

  那里,有一幅画,从始至终都用一块厚厚的黑色绒布盖着,显得格外神秘。

  “在我十九岁那年,我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

  彦教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脏发紧。

  “那之后,我有接近五年的时间,没有再动过画笔。”

  她说着,伸手,猛地拉下了那块绒布。

  一幅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上,是一个破碎的青花瓷瓶。

  它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木桌上,碎成了十几块,每一道裂纹都清晰可见,仿佛带着锋利的温度。

  光从一侧打来,在那些碎片的边缘,勾勒出一道道冰冷的轮廓。

  即便不懂任何专业知识,连许琛这样的门外汉,都能在一瞬间,从那幅画里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破碎感与悲伤。

  这是真正的大师笔触。

  “而在我的二十六岁,我画了这幅画。”

  彦教授的指尖轻轻拂过画框。

  “然后,我成了国际画廊最年轻的签约画家。”

  “沉淀也好,心理障碍也罢,那是你自己要去面对的课题。”彦教授转过身,重新看向赵飞鱼,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释然的微笑。

  “不想画,就不用画。一阵子也好,一辈子也好,都没有关系。”

  “这不会影响你是我的学生,更不会影响,你是我们美院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

  “自始至终,逼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彦教授的话语,如同一根探针,精准地刺入了赵飞鱼心中那道最深、最锈的锁孔,然后轻轻一转。

  “而我,也一直缺少教你一堂很关键的课。”

  “那就是,学会放过自己。”

  她没有逼她去面对。

  她没有说不要浪费天赋。

  她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你可以不去做。”

  “你可以去浪费天赋,你可以去选择一切你想选择的自由。”

  “然后,开心地活着。”

  赵飞鱼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彦教授的那幅画上,钉在了画作左下角的署名上。

  除了“彦文慧”三个字,旁边还有这幅画的名字。

  《完整》。

  画的是一个破碎的花瓶。

  名字却叫,《完整》。

  赵飞鱼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细微的抖动,而是整个骨架都在战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她猛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决堤而出的情绪。

  然后,眼泪,砸落。

  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