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是刻在许琛骨子里,真正想做的东西。
不同于歌曲和剧本,那些更多是系统赋予的能力,是他为了破局、为了赚钱而动用的“术”。唯独游戏,是他从少年时代就埋下的,最纯粹、最炽热的梦想。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想,也不屑于假手于系统。
他要用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双手,在这个世界的土壤上,亲手浇灌出一棵真正属于自己的参天大树。
国庆假期的前三天,许琛几乎是泡在了图书馆里。
他没有去管公司那边日益增长的流水报表,也没有去理会班级群里关于月牙湖之旅的各种照片和讨论,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份全新的游戏策划案上。
陈畅和苏莹莹,这两个被他临时拉上战车的“壮丁”,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执行力。
陈畅不善言辞,但他对系统架构和技术实现的理解,却有着天才般的直觉。他能精准地将许琛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拆解成一个个清晰、可行的技术模块,并用最严谨的逻辑,将其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系统框架。
而苏莹莹,则将她那份属于资深玩家的热情和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发挥到了极致。她负责将陈畅那些冰冷的技术语言,转化为生动、有趣、能让任何一个外行都能看懂的策划文案。从新手引导的每一个步骤,到“玩家工厂”的每一个交互细节,她都设计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贴心地加入了大量竞品分析和市场预估。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到国庆假期的第四天,一份厚达五十多页,内容详尽、逻辑严谨的全新策划案,便新鲜出炉。
拿着这份凝聚了三人心血的“投名状”,许琛再次踏入了那间位于旧体育馆二楼的,如同电子垃圾坟场般的活动室。
周然依旧在。
他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戴着兜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蒙尘的雕像。看到许琛进来,他那张总是挂着倦怠与嘲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你还来干什么?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
“啪!”
许琛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那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策划案,拍在了周然面前那张积满灰尘的桌子上。
“履行你的承诺,把《星尘旅者》的所有游戏素材,全部交出来。”
周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厚厚的策划案,又抬头看了看许琛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才几天?
他本以为,自己那个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足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一新生知难而退。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没退,反而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了一份像模像样的东西。
虽然心里不信,但周然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策划案。
他本想草草地翻两页,然后用更刻薄的言语将这个不知好歹的新生彻底赶走。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扉页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时,他的呼吸,却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瞬。
《星尘世界》。
他继续向后翻去。
换装,装饰,玩家工厂!
一个个新颖而又大胆的设计,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周然看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心惊。
他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对啊!
为什么他们当初就死抱着“自由建造”那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如果当年他们能有这样一份策划案,能有这样清晰而又极具潜力的商业模式,团队又怎么会因为盈利点的问题而分崩离析?
林枫学长……他那份呕心沥血的苦心,又怎么会被那个叛徒当成进身之阶,轻而易举地就交了出去?!
周然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攥着那份策划案,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份策划案,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了三年的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充满了争吵与分裂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林枫学长,那个总是充满激情、坚信技术能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在面对投资人关于“如何快速变现”的质问时,那苍白而又无力的辩解。
他也想起了那个叛徒,在团队会议上,因为提出要加入更多“氪金”内容而被众人斥为“唯利是图”时,那不屑而又嘲讽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
错得离谱。
许琛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份策划案,对于周然而言,不仅仅是一份商业计划,更是一剂猛药,一剂足以击碎他固守了三年的偏执与骄傲的猛药。
许久,周然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设计……很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但是,要怎么做出来?”
他看着许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绝望。
“人员怎么办?!”
“游戏社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别说大三大四的学长,现在连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都知道我们是‘抄袭狗’!谁还愿意来我们这里?”
“你知道做一个这种体量的网游,需要多少人吗?当年,林枫学长找来了整整一百七十多万的投资,再加上学校批的那二十万和场地,我们凑齐了三十多个人的团队,才勉强把游戏的框架和基础素材搭建起来!”
“现在呢?就凭我们两个?还是凭你那张五十多页的纸?”周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
策划案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
没有足够的人才,没有足够的资金,一切都是空谈。
这,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面对他这近乎绝望的质问,许琛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周然完全看不懂的从容。
“谁告诉你,懂编程的,非得是江南大学的人?”
许琛靠上椅背,好整以暇地说道。
“我一个兄弟,在江城理工,他们学校的软件专业虽然比不上我们,但每年毕业的学生也不少。最重要的是,便宜。”
“便宜?”周然被他这个词说得一愣。
“对,便宜。”许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菜市场的白菜价格,“我们不需要那么多所谓的天才,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足够多的、能听懂指令、并且能保质保量完成代码工作的‘码农’。”
“策划案已经有了,核心的系统架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加上我这边一个新招的技术核心,完全可以搞定。”
“至于美术和图形设计,”许琛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公司那边,养着一个十几人的专业动画团队,随时可以调过来支援。”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将周然提出的所有难题,都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周然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一新生,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和行业认知,在这个人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对方的思路,根本就不局限在“学校”和“社团”这个小小的圈子里。
他是在用一个真正的、成熟的商业公司的逻辑,在布局,在整合资源。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周然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三年的所有不甘与痛苦,都一并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前,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沉重的、上了锁的移动硬盘盒。
.
他将硬盘盒放在桌上,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把早已被体温捂热的钥匙,递给了许琛。
“东西,都在里面。”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林枫学长当年的心血,就交给你了。”
许琛接过钥匙,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郑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是赶紧招人,把这个鬼地方收拾出来!”
许琛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