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波教授的课,和他那平平无奇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干货多到令人发指。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不少在高中阶段就已经自学过编程,甚至能熟练地写出一些小程序。”付波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我的课堂上,我不会花一分钟去教你们某种特定语言的语法,比如一个变量如何定义,一个循环如何书写。这些东西,网络上的免费教程一抓一大把,你们完全可以自学。”
他的话让台下一些本来自信满满的学生愣住了。
“那我们学什么?”付波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们学原理。”
“普通教育,侧重于‘工具使用’;而我们江南大学的软件工程,聚焦的是‘底层逻辑’。”
“前者,是让你学会如何使用一把锤子去钉钉子。而后者,是让你理解杠杆原理、力传导和材料力学,让你不仅能用好任何一把锤子,甚至有能力去设计一把更省力、更高效的锤子。”
“这,就是‘代码搬运工’和‘技术创造者’的根本区别。”
这番话,振聋发聩。
许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才是他想学的东西!
付波教授没有再讲空泛的理论,而是直接从一个最基础的例子入手。
“第一节课,我们不写代码,我们只讨论一个问题:计算机是如何向我们展示信息的?”
“比如,当你在屏幕上看到‘Hello,World!’这行字时,背后发生了什么?”
“你们写的`print`函数,是如何被计算机理解,并最终转化为屏幕上那些发光的像素点的?”
“从高级语言,到编译器或解释器,再到操作系统提供的API接口,然后是显卡驱动程序,最后由GPU进行渲染,写入显存,再通过视频接口输出到显示器上……”
付波教授在黑板上画着层层递进的逻辑框图,将这一套看似简单,实则无比复杂的流程,抽丝剥茧般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套全新的知识体系给镇住了。
在“过目不忘”状态的加持下,许琛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付波教授讲的每一个概念,画的每一张图,都如同高清照片般被精准地刻印在脑海深处,并迅速地与他已有的知识体系进行关联、重构。
这种感觉,酣畅淋漓,妙不可言。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当付波教授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下课铃声也准时响起。
【宿主出色完成演绎,将“认真听讲的学生”这一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敬业精神获得导演(付波)的高度认可。】
【结算奖励:剧本领悟力+1!】
许琛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对计算机世界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付波教授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面无表情地布置了作业。
“课后作业,两个。第一,自学一门你们感兴趣的编程语言。第二,用你们自学的语言,实现今天课上我讲的两个信息展示模型。”
“作业会计入平时分,并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完成得最出色的几位同学,下学期,将有机会直接加入我的课题组,参与实际的项目开发。”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许琛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用免费的劳动力,来加速自己的项目进度,完了学生还得感恩戴德地谢谢他给了宝贵的实践机会。
这套路,高,实在是高。
大课结束,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许琛刚收拾好东西,苏莹莹就又凑了过来,她显然还对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
“班长,你听完我说的,还想去游戏社吗?”
“想去看看。”许琛点了点头,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苏莹莹见他如此坚持,脸上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劝。
或许,只有让他亲眼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凶宅”有多破败,他才会彻底死心吧。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苏莹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到许琛面前,“这是我从校园论坛的老帖子里翻出来的地址,你自己看吧。”
许琛看了一眼,将地址记下。
“旧体育馆,二楼活动室,B-04。”
“班长,我可提醒你啊,”苏莹莹收回手机,做了最后一个努力,
“咱们专业牛逼的社团多着呢!算法竞赛社,每年都能在国际大赛上拿奖;机器人社,做的机器人是全国大学机器人竞赛的亚军;还有那个网络安全攻防社,听说里面的大神全都被各大互联网公司提前预定了!”
“你随便去哪个,都比去那个鬼地方强一百倍!”
许琛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知道苏莹莹是好意。
只是,他心中那股因为“抄袭案”而升起的疑云,却愈发浓厚。
他打定了主意。
这个游戏社,他非去不可。
上午课程结束,许琛没急着去那个旧体育馆。
他先给罗彬打了个招呼,随后把国庆安排要去的地点和情况发给对方,大方向他这个班长定了,剩下的当然需要罗彬来帮忙具体完成。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按照苏莹莹给的地址,朝学校的西北角走去。
江南大学本部占地极广,历史悠久。
校区几经扩建,新旧建筑的风格泾渭分明。
主干道和教学区,是崭新的现代化楼宇,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科技感与活力。
而越往西北角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愈发高大古旧,建筑也渐渐变成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红砖苏式小楼。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时光沉淀下来的静谧味道。
旧体育馆就在这片区域的最深处。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水泥建筑,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
体育馆的大门紧锁着,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许琛绕着体育馆走了一圈,在建筑的侧面,找到了一个通往二层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个向上延伸的水泥台阶。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满是青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与外面那个阳光明媚、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许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那股沉闷。
他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二层内空间的光线很暗,只有几扇高处的小窗透进些许微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拉出几道清晰的光柱。
这里似乎是安排着一个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的残骸,破旧的篮球、断裂的羽毛球拍、瘪了气的足球……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坟场。
B-04的门牌,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深绿色的铁门,门上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刷着“B-04”的字样,油漆已经开裂,像干涸的河床。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许琛伸手,轻轻一推。
“嘎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灰尘与电子元件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许琛,也微微挑了挑眉。
房间不大,约莫四十平米。
说是活动室,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电子垃圾回收站。
靠墙摆着几张破旧的电脑桌,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脑主机,机箱敞开着,里面的主板、显卡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几把断了腿的办公椅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狠狠踹过。
墙上,还贴着几张早已泛黄卷边的游戏海报,海报上的英雄角色,正用一种落寞的眼神,注视着这片狼藉。
整个房间里,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东西,是角落里的一块白板。
白板上,还残留着一些当年讨论游戏设计时留下的字迹,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几个用红色马克笔写下的大字,依旧顽固地刺痛着人的眼睛。
“《星尘旅者》。”
许琛的目光在白板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想象得到,三年前,这里曾是怎样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群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围在这块白板前,为了一个角色设定、一段剧情走向,争论得面红耳赤,眼里闪烁着创造世界的光芒。
而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
就在许琛打量着这个房间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充满了警惕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里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琛循声望去。
只见在最角落的一张电脑桌后面,慢慢站起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他戴着兜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有些冷硬的下巴。
他的身形很高,但很瘦,像是常年营养不良,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颓丧感。
许琛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我来找游戏社。”
“游戏社?”
那个男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瘦但五官分明的脸。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许琛大上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充满了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倦怠与嘲弄。
他上下打量了许琛一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里就是游戏社。”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游戏社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许琛对男生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并不在意。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语气平静地问道:“完全没有任何活动了?”
“活动?”
男生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事情,他嗤笑一声,靠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抱着胳膊,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许琛。
“你大一的吧?”
“果然是新生,好奇心就是重。”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你觉得这地方,还能搞什么活动?开电子垃圾鉴赏大会吗?”
男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讽。
“之所以现在还留着这么个空壳子,挂着个名,纯粹是为了应付学校的审查。”
“审查?”许琛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当然。”男生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跟许琛这种“小白”解释这些很掉价,但或许是这里太久没来过生人,他还是没忍住那股倾诉欲。
“当年学校可是真金白银地投了二十万进来,这笔钱,在学校的账上,可是专门的‘大学生创新创业扶持基金’。”
“项目黄了,钱打了水漂,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审计那边每年都要查的。”
“所以,社团不能解散。只要社团还在,名义上就还能说‘项目正在进行内部调整’,账就好做。一旦社团没了,那这二十万的窟窿,就成了实打实的坏账。到时候,从学院领导到团委,谁都跑不了干系。”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背后那点官僚主义的门道,说得清清楚楚。
许琛听完,心中了然。
说白了,这个名存实亡的游戏社,现在就是一个用来掩盖当年投资失败的“遮羞布”。
“原来是这样。”许琛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我很烦,别理我”气息的学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继续追问。
“那这三年,就真的没有其他人想过,要重新把社团做起来,或者自己另外组团队做游戏吗?”
这个问题,似乎是戳到了男生的某个痛处。
他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做游戏?”
“呵。”
“做游戏哪里不能做?非得挂着社团的名头?这是大学,又不是监狱,谁管你私底下搞什么。”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拉几个人,喊几句口号,就能做出一个游戏来?”
学长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你既然都看过了,没什么事就别待着,我们这里不接待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