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536章 当那个世界没有我
"哇——"

焰灵姬从高空往下坠,发出了惊恐的大喊。

虽然很快这样喊让她的嘴里灌进大量的空气,让她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她这辈子在水里游过,在火里蹚过,在刀尖上跑过,可就是没在天上待过。

人生第一次在天空游荡。

人生第一次在天空中坠落。

人第一次上了天……

听起来很奇特,但就是这么发生了。

但谁能想到,头一回上天,就他妈是往下掉的。

她也不想这样硬生生地坠下去啊啊啊!

就在她不想着自己坠下去的时候——这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就"嘭"地一下砸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还往上弹了一弹。

"唔……好疼。"

疼得她眼冒金星,后槽牙都在发麻。

她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

结果一站直,更慌了。

自己还在天上。

脚下不知道踩着个什么鬼东西,正在云层上头一路猛蹿,风像刀子似的往她身上刮。

她刚直起腰,一股狂风就灌过来,把她整个人掀得往后翻了几个跟斗,滚得跟个破麻袋似的。

等她终于能控制住身子,只能四肢着地,趴伏在这块白色的铁家伙上,像只壁虎一样慢慢往前爬。

"呼……呼……呼……"

风太猛,她衣裳又薄,可她不是冷——她实际上一点也不怕冷。

是吓的,是在为平复自己的惊慌而喘气。

心跳得跟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都发疼。

从万丈高空直接掉下来,掉在一只会飞的白色铁家伙上,又被风掀了好几个跟斗——这一连串的意外,让她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韩沥当初警告过她:"我脑袋里的黑暗之物,能让你整个人都精神崩塌。"

她当时还不信,只当那个混蛋拿实话糊自己,想挡住自己的火魅术。

现在她算是真信了。

信得结结实实,跟一头栽进粪坑里那么实际。

但她也不对此后悔。

因为一直不来,她就会永远想着来一次。而来了这一次,她才知道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至少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等心跳好不容易平复了那么一丁点,她才有心思去打量接住自己的这个大家伙。

这玩意长约二十丈,宽约两丈,她刚才被风掀到了中段。

两边还各伸出去十丈左右的狭长铁板,铁板下面吊着个巨大的圆柱,那震天响的动静就是从圆柱里蹦出来的。

这……焰灵姬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这是一头巨大的铁鸟!

紧接着焰灵姬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墨家的木鸢。

她还在太子天泽身边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公输家的始祖鲁班曾造出一种木鸢,能飞三天三夜不落地。

鲁班自以为巧夺天工,却被墨子泼了盆冷水——"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后来墨家自己也整了个木鸢,花了三年才做成,结果飞了一天就散了架。

可眼下这头铁鸟——通体金铁,翼展惊人,驮着她在这九天之上奔腾,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啸。

对这头铁鸟有个初步了解后,焰灵姬又惊又喜之余,也有些犯愁。

这只巨大的铁鸟,要准备飞到哪儿去啊?

因为这强烈的罡风刮得她实在难受。

可她刚这么一想,心里就咯噔一下——坏了。

她记起来了。

这是在梦里,在韩沥的梦里。

自己想什么,就可能会冒出什么来。

刚才想要找东西,就被一根线绊倒;想要看绳子的两头是什么,就摸出了机匣、方框和黑箱子;黑水快淹到脖子的时候想要条出路,那光幕就让她钻进去了。

那现在……她想要知道这鸟的目的地,还想要风别老刮她——

焰灵姬抬头往前一看,直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是哭笑不得的那种笑。

因为前方,一大片高塔从视野下方拔地而起。

她人在高空,往下看那些塔,也就手指头大小,可越这样越能想象它们实际有多么巍峨。

但真正让她笑不出来的,是正前方那两座银白色的塔。

两座,近两百丈高,像两根戳破天穹的巨柱,并排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种塔,七国的任何一处人间,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又跟在天泽的身边,见都没见过这种人间奇迹。

而焰灵姬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就绝望地发现——脚下的铁鸟,正朝着其中一座,笔直地撞过去。

"为什么……这头铁鸟为什么要撞塔?"

这是飞机撞上通天塔之前,她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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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周围一片黑暗。

再睁眼后,焰灵姬发现自己在一个屋子里。

但说屋子也不像屋子。

墙不是夯土,也不是木头,刷着一层白花花的白垩浆。

四下里有金属,有瓷片贴的墙,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织物——那种软得陷脚的织物。

焰灵姬直咂嘴。

她不是没见过王宫,可就连韩王宫,也只有君王和重臣走动的殿上才铺着织物,这里倒好,四面八方全是。

可这地方又不像王宫。

因为这里的人,太怪了。

有全身皮肤黑得发亮的人,有金发碧眼的人。

衣裳也古怪,有人穿蓝的白的短衣,下身套着个筒子似的织物;更多的人戴着黄色的盔,身上穿着深靛蓝的厚衣服,跟布甲似的。

焰灵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些人也都在盯着她。

可越看越瘆人。

他们的眼睛在看她,嘴却在各自说各自的话,仿佛眼睛被什么东西借去用了,嘴还归自己管。

而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焰灵姬索性不管了,自顾自在这个古怪的空间里穿行。

她是谁啊,百越的焰灵姬,到哪儿不是横着走?

听不懂话有什么打紧。

结果,意外来了。

"轰隆——"

四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除了她,那些没武功底子的全被掀翻在地,滚成一团。

"快去电梯井!"有人在喊。

焰灵姬心里一紧。

这句她听懂了——用的竟然是燕地的腔调。

奇怪,之前那么多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偏偏这句听明白了。

但她不信这个邪。

她偏不往那个方向去,扭头就往反方向走。

结果这下坏了。

震动越来越猛,她跑到哪儿,哪儿的屋顶就塌。

天顶碎得像砂岩一样往下掉,堵死了她的去路。

她空有一身御火的本事,可这满屋子的钢筋石头,哪是一把火能烧开的?

只能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上,她总算明白"电梯井"是个什么玩意了——一个金属框的门,门里一片虚无。

但她打死也不跳进去那个电梯井。

跳进去,谁知道下面是刀山还是油锅。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跑——结果那边也塌了。

所有的通道全都塌了。

所有的路都被封死,只剩下那个黑漆漆的电梯井。

但焰灵姬还是执拗地咬了咬牙,偏不。

她看向四周的窗。

那些窗都是透明的水晶做的,跟当年囚禁自己的水晶壁有几分像。

她伸手敲了敲,硬度一般,不是打不碎。

她又折回电梯井边,探头往里看。

井里有液面,黑色的,黏稠的,泛着熟悉的光。

黑水。

焰灵姬心里一哂。

这应该就是韩沥意识里真正用来抵御外来入侵的东西。

要是跌进去,整个人没入进黑水中,会怎么样?

恐怕不是什么好下场。

她可不想赌这个。

至少,现在她还不急着往黑水里钻。

于是她转身,朝着楼道尽头的窗子,冲了过去。

"乒——"

玻璃碎片划了她一身,但毫发无伤——这是意识,伤不了真身。

可下一秒,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冲出了窗外,人在半空,手脚挥了几下,然后直直往下坠。

原来这儿……也是高处。

坠落中,她拼命翻了个身,往上看。

头顶上,是那架巨大铁鸟的残骸。那庞大的机尾还挂在半空,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自己砸下来。

原来自己还在通天塔附近。

刚才那一下撞击,已经发生了。

这就是韩沥经历过的一部分?

这就是神人降世之前的世界?

眼看那巨大的铁尾就要兜头砸下来,焰灵姬把心一横,整个人绷成一根笔直的剑,头朝下,直挺挺地往下坠。

眼睛闭上,心里只默念一句:换个地方,换个没这么刺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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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

这回既没有铁鸟,也没有通天塔了。

因为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白板,白板前站着个人。

这个人有着一头像他们过去吴楚越之地的平民一样的断发,该断发的颜色是褐金色,整张脸上圆下尖的,一边耳朵上挂着个耳环。

外头披着件灰石色的大氅,里面是黑色的内衬,下身还套着刚才那种筒子织物。

焰灵姬上下打量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士人。

"你是谁?"她问。

那人忽然朝她鞠了一躬,字正腔圆地开了口:"全民制作人们,大家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练习生……"

制作人?练习生?

这什么玩意?

焰灵姬懵了。

韩沥的世界真是见了鬼了——一会儿是巨大铁鸟、通天塔、古怪织物,像神界一样富足;一会儿又是这种谄媚荒诞的怪东西。

尤其是这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一段音乐,他就跟着跳,手里还抛着个球,扭来扭去,搔首弄姿……

这他妈是个男伎吧?

"机你太美!"

听着这鬼哭狼嚎,焰灵姬脸都绿了,抬手就是一记火焰甩过去。

"你……干嘛……"

非礼勿听!

她死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在心里默念:换一个!换个正经点的!换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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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我的话,同志,有一天形势会变的。"

耳边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用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可奇怪的是,意思却顺着声音钻进她脑子里。

"我们会把战火带给他们的土地……他们的人民……他们的鲜血。"

焰灵姬身子一颤。

这话,戳到她心窝子里去了。

要不是她和主人没有力量,要不是时间过去太久,久到伤痛都沉淀成了隐秘的记忆——她真的想,把战火永久地烧到灭他们国家的侵略者头上。

就是韩国……就是楚国。

可百越已经灭亡二十年了,自己也经历其中的十年,旧恨消不散,新的关系却也更复杂了。

她很想睁开眼看看说这话的人。

就凭这句话,这算是她的知己了。

可她更清楚一件事。

韩沥的记忆太多了。

多到什么都有,多到要是沉下去,自己会被吞掉。

换一个吧。

她在心里默念。

"赶紧踏马滴给我起来,武士!"又一个让她热血上涌的声音响起,"我们有座城市要烧。"

啊……韩沥你的记忆真勾人。

焰灵姬忍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硬是没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没睁开眼。

就想让我睁眼看看,去认识一个我特别想认识的家伙。

但我要看的是你——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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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scarslonghaveyeanedforyourtendercaress,Tobindourfortunesdanmwhatthestars."

这回传进耳朵的,是个女子的歌声,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低吟。

焰灵姬听不懂词,可那调子里的东西,她听懂了。

是痴缠。是爱而不得又得而复失。是又酸又涩,却甜到心里的那种痛。

她一直听到那句"Youfleemydreamcomethemorning……",才咬着牙,硬下心肠,默念换下一个。

她感到痛苦。

韩沥的经历好多。

有美的,有丑的,有荒诞的,有她难以接受的,也有她真想驻足的……

可她不能停。

一停,她就会陷进这个梦里,不知要困多久。

而且——黑水去哪儿了?

焰灵姬心里哼哼。

恐怕这念头一起,黑水就要来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狠狠默念:我要看韩沥最不想让我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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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闪过,耳边传来的,又是一阵悠扬的乐声。

又是一首歌吗?焰灵姬叹气。

但既然是韩沥最不想让自己见的,那就只有听下去了。

"任侠平生愿,一叶扁舟莲波滟;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

焰灵姬下意识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这歌……好听啊。

倒不是说比刚才那首听不懂词的情歌好听,而是这歌,她听着有感觉。

有种……在诉说着她们这个时代,说着一些她好像能找到印证的人的感觉。

尤其是下一句。

"请君三尺剑,烽火城头沥肝胆;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

"借君三十年"这几个字一出来,焰灵姬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太警惕这几个字了。

因为韩沥曾经——她当时也在场,就在跟流沙的那次聚会上——对韩非说过一句话:

"但你们一旦败了,也不过让我坚定走真正康庄大道的决心——只是到时你的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对我而言就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悬尽富贵头了。"

自那以后,甚至在那之前,她就再没听过"借君三十年,繁华万里好江山"这句话。

今天,她从这首歌里,听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

红色的夜空,破旧的寨门。

她的主人天泽,刚从夜幕的监牢里被放出来,浑身上下裹着一股绝望而残忍的戾气,要向韩国的一切复仇。

而寨门前,是那背叛了天泽、妄图接受韩王怜悯的一百个百越难民。

这是天泽举起复国大旗时,要血祭的第一批祭品。

焰灵姬认得这个场景。

她太认得了。

因为这是他们,在跟韩沥发生冲突之前,杀那一百个百越难民的地方。

在焰灵姬等人心里,这近乎天经地义。

她不仅看到了主人天泽,还看到了驱尸魔,看到了无双鬼,甚至——看到了刚刚被放出来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用谁的眼睛在看。

韩沥的。

当时,他还控制着百毒王。

提起已经牺牲的百毒王,焰灵姬心头一热,真想看看韩沥记忆里的他。

她转头去找。

可身边根本没有百毒王。

只有一堵厚重的、由黑水波纹组成的墙壁。

"啧!差一点。"

焰灵姬无奈地看向另一边。

也是一堵黑水墙。

再转头,正前方,一样是一堵黑水墙。

而且很快四面都是黑水墙壁了。

灰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进了一座四面黑水的囚笼里。

她只能抬头,看向唯一还透着点光的头顶。

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缺口。

很快,一张大脸堵在了缺口上。

韩沥的脸。

"干嘛呢?!"

声如洪钟,震得四面黑水墙都在嗡嗡响。

焰灵姬只能回他一个被抓了现行、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哗——"

黑水墙像决堤一样,从四面八方,兜头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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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现实里,刚解开术法的焰灵姬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她原本撑着身子的那只手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韩沥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他一把撑开焰灵姬的牙关——怕她抽搐起来咬断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运起精纯内力,朝她手阳明大肠经渡了过去。

好一阵忙活,焰灵姬才缓过神来,费力地晃了晃另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韩沥这才黑着脸松开手,慢慢收了内力,一屁股坐回榻上,一言不发。

他倒要看看,这个作死的打火姬,怎么解释自己干的好事。

"你……"焰灵姬躺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你说呢?"韩沥绷着脸。

"不要因为这个赶我走,可以吗?"她向韩沥求饶。

"但你要是又想乘虚而入,该怎么办?"韩沥气还是没消。

"我之前没有答应过你,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焰灵姬强忍着难受,想要坐起来,"现在我正式答应你,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了,好吗?"

"躺着吧!"韩沥没好气地把她按回榻上,"这么说来,才一段时间啊……哎哟,那我好亏,你好赚——那你怎么才能得到教训?"

"我想要看你。"焰灵姬却认真地说,"但你不给我看,我忍了很久了。"

"第一,我说了,你不要看,我可以说给你听;第二,我有没有说你看了会出事?"韩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而且你别忘了,你上次栽在白亦非和明珠夫人手上,就是因为你拿火魅术跟白亦非对碰,被他栽了——讲又不听。"

"我不相信语言,因为我知道你的言辞如刀。"焰灵姬躺在榻上,望着黑乎乎的承尘,声音里带着点受伤,"以真为器,拿实话筑壁垒,让我看不到你的内心。"

"我的心污秽如黑泥,既没什么可看的,还有什么好看的呢?"韩沥都无语了,"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不够吗?"

焰灵姬却偏过头,直勾勾地看他。

"以真为器,其实要破解的时候,难得不是找到你假的部分,而是找到你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问得出一个你根本无法说实话的问题,"她顿了顿,"我是不是就算破了你的以真为器?"

韩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找到了个什么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要问了,你是不是要清除我以作后快?"焰灵姬突然无所谓似的问道。

"我刚刚要因为你看我的记忆而清除你,我就不应该让你从抽搐中救出来了!"韩沥继续没好气。

"那为什么?"焰灵姬忽然问,"让我看到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时,就阻止我不让我看?"

韩沥一愣。

他没想到,焰灵姬看到了那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问的却不是那些,而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别的问题。"韩沥想先稳一稳。

"那些与我无干——它们很多,很有趣,很美,有些我真的很想了解,但那些是你的,独属于你的记忆。你要愿意告诉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分享。"焰灵姬脸上没什么喜怒,声音平平的,"但唯独你和我在那一百个百越人的寨子第一次见面的记忆,是属于你我的共同经历。"

"我想看看你记忆里的百毒王。"她悠悠地说,"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想再次看看他。但你阻止我去看——你别说这是你独有的记忆,我对你所有的其他记忆都不在乎,唯独对这你我共同经历过的记忆想要看……你却阻拦我。"

"为什么?"

焰灵姬问完,就那么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韩沥对此问题没有马上作答,而是转了转眼珠,正在思考。

"如果你觉得你不想回答,或者强硬地不回答我,我也接受。"焰灵姬又转回头,去看承尘。

"因为你看到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我的。"韩沥想了想,只能这样回答道。

"什么?!"焰灵姬用一种看疯子的神情盯着他。

"我……每次经历过事情后,是需要推演和复盘的。"韩沥耐心地说,"所以,我会设计一个……假设,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这个变量后,会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样子。"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焰灵姬争辩。

"因为那是我最私密的谋划。"韩沥摇头,"那是一个没有我、这个世界会怎么样的私密构想,这个我想象的世界跟现在这个实际发生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它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弱点,另外也不是你我共同经历的事情,因此我不想给你看。"

"就是这样。"他总结。

"你说话在一边想一边构思——这不是你脱口而出的东西。"焰灵姬指出来。

"这里包含我的个人弱点嘛……自然不想多说,但确实是真实的。"韩沥希望她别追究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会儿。

"我任你处置了。"她说。

躺在榻上的她接受了这个回答。

"咳咳,我也知道你会对我用一次火魅术的。"韩沥清了清嗓子,给彼此铺了一个台阶,"而且我也不是个不接受人犯一次错就永不原谅的人——不像我现在效忠的秦王。"

看着焰灵姬渐渐有神的眼睛,他补了一句:"你已经答应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用火魅术窥探我,那这个很长一段时间是有多长?"

"一进入到你的记忆中,我整个人会心跳加速,而且是经常性心跳加速,整个人陷在你的记忆里,不知恒久,就像困在你的梦里永远无法挣脱一样。"焰灵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这个阴影我短时间抹不掉。我再想办法进去,你的记忆会吞噬我的。”

她只能服软地说道:“我宁愿希望你主动愿意带我去你的记忆看看,也不想独自去你的记忆了——我不能再受第二次了。"

"那这一次,我算你的瘾控制不住,犯了,但我之前也没得到你的肯定答复,因此相当于看你我自觉。"韩沥点头,"但现在,你主动答应我,不再用火魅术看我内心——虽然是有期限的,但我要求你想要看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好吧。"焰灵姬只能无奈地答应,"谁叫我理亏在先呢!哼……"

"那睡吧。"韩沥重新躺回榻上。

结果他刚躺平,焰灵姬就凑过来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抱着你的一只手臂睡啊?"

"不是说好了不——"韩沥有些无奈。

"你突然破了我的火魅术,我神思不属,心神不宁,是很容易做噩梦的。"焰灵姬撒娇地恳求道,"而且我已经明确答应不会对你用,就肯定不会对你用的,我就防一下免得噩梦。"

"哼……"韩沥嘟囔一声。

焰灵姬立刻狡黠地靠了过来,抓过他的左手,抱进自己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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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躺着,左手臂上传来一阵丰韵温软的触感,他却一点旖念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是焰灵姬真的差点破了自己的以真为器,他绝不可能这么大方地原谅她。

少说也得冷战一段时日。

原因在于,焰灵姬寻着《天行九歌》这首歌进去的那段记忆,压根不是什么他推演的世界。

那是真实的原剧情。

是这个世界——没有韩沥这个外来者介入的情况下——本来应该发生的真实走向。

这才是他真正最不想让焰灵姬看到的东西。

别的记忆,他都有合适的说辞去搪塞。

唯独这个,说全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包装。

焰灵姬确实误打误撞,摸到了一条破除以真为器的门路。

就凭这一点,他必须在做出最坏打算之前,把她稳住。

至于现在有没有稳住——

他把这个念头放出去,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一直到自己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都没感觉到焰灵姬有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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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焰灵姬这边,抱着韩沥的手臂,呼吸调得又轻又匀,眼睛却睁着,眼底一片复杂。

那个场景——那个所谓"韩沥不存在的情况下,世界会怎么发展"的理由,不足以让她采信。

至少,真实情况是什么,不一定就是韩沥说的那样。

可能还得她亲自再去查一次。

可她终究还是算了。

没再较真下去。

一方面,她有错在先。

愧疚压着,加上"再进去一次会撞见什么"的阴影,她实在提不起再探一次的欲望。

另一方面,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被韩沥藏着掖着的那点东西,搅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

反正——迄今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进到韩沥的心里去。

那把它当成自己和韩沥之间,最独特的一个秘密,岂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她也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她是真的沉进了黑暗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已经斜到天边去了,把一点惨白的光从窗缝里塞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像洒了一小片霜。

夜,也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